一眼就看到此刻屋内,孟地骁正坐在桌后,在他那张长桌的旁边,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水缸。
缸中一只面盆大小的乌龟正趴在布景石上探头张望,很是灵性。
“金兕前辈,匆匆从海外赶回来,可是有什么要事?”孟地骁立马问道。
能让金兕专程从海外跑回来一趟,定然是携带着什么任务。
“主人让我将此物带回来,交到你的手上。”
金兕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玉盒递上,待孟地骁伸手抓来,打开一看,瞬间眼神震惊,露出了凝重。
只见玉盒里静静摆放着一枚铜片,边缘毫不规整,看着也并不起眼。
可在见到这枚铜片的那刻,孟地骁心中就下意识的感到了一丝悸动。
很重要,此物对于孟家十分重要。
“主人还说了,家主务必亲自交给老祖,他知道该如何处置。”金兕嗡声说道。
孟天策在从周平的身上搜来这枚玄镜铜片后,第一时间便使唤金兕,让他亲自护送铜片返回孟家山庄。
这一路上金兕可谓是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夜赶路,不敢停下歇息,以免出什么意外。
“金兕前辈辛苦了,快去歇歇,我这就去上禀祖父。”
孟地骁点了点头,当即捧着玉盒冲出房门,就朝着山庄内的祖祠方向飞去。
可不等他落地,就见从祖祠内已是走出一人,正是孟旭。
身为镜主,当有玄镜铜片出现在孟家山庄附近时,孟旭就已经产生了感应,这才会赶紧出来查看。
“见过祖父。”
孟地骁赶忙行礼,继而将玉盒递上:“叔父在海外让金兕前辈送回此物,说是一定要由祖父过目。”
孟旭从玉盒中取出那枚铜片,不禁欲言又止的点了点头。
关于玄镜的秘密,在天字辈之后,孟旭都甚少提起,也就惟有担任家主的孟地骁,才略知一二。
“你跟我来。”
孟旭拿着铜片走入祖祠,孟地骁立马跟上,祖孙二人走进大门,祖祠的两扇玄铁门顿时怦然自行关闭,隔绝内外。
只见孟旭拿着铜片走到摆放在供台上的玄镜前,眨眼间,玄镜就迸发出一股强大吸力,直接将铜片给吸入其中。
刹那间,孟旭脑海中便浮现出一门功法。
《太阴淬体蕴灵双全妙法》
孟旭细细琢磨,顿感大为精妙,不禁双掌猛然一拍。
这门《太阴淬体蕴灵双全妙法》,专供于有灵窍的修士修炼,引太阴月华淬炼体魄,可修出‘魄甲玉体’,体魄有如时时刻刻撑起真元护盾。
又有蕴养灵窍之效,可提升修士本人的灵窍资质,助长修炼。
看的孟旭不禁心中直呼大赞,有了这门功法,孟家族人再无需担心资质不足,无法在仙途上再进一步的问题。
只需安稳蛰伏发展,等上四代五代,孟家必将出一位力挽狂澜的人物。
“先是太阴辟窍,后有淬体蕴灵,这玄镜里似乎本该暗藏着一套完整的太阴道统功法,可却因为玄镜碎裂的关系,功法散落于各地,唯有将这些铜片一一收回,方可重现玄镜完整时的辉煌。”
孟旭抚须暗道:“如今看来,这玄镜或许真就如我先前猜测的那般,乃是桂魄仙君从天外降临的太阴洞天。”
“这……”
站在一旁的孟地骁满脸惊讶,但祖父不开口,他也不敢多问。
孟旭回过神来,当即对着长孙传音入耳,说道:“地骁,我传你一门功法,你可自行修炼,但不可轻传,日后唯有家中心性和品德都绝佳的小辈,方可修炼此法,此事不可开得玩笑,要不然我族恐怕会有引来离火仙宗调查的危机,你需慎之又慎。”
“是,地骁明白。”孟地骁连忙点头。
——
数月后,入了寒冬。
青木岛,海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从海面上呼啸而来。
岛上的树木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海边那几块平日里供人歇脚的礁石,此刻也被白雪覆盖。
孟天策负手站在庄子前的空地上,看着远处那个正在雪中练刀的少女。
孙婷婷穿着一身厚实的棉袍,袖子挽得老高,露出两截细瘦的手臂。
她双手握着一柄刀,一招一式地比划着,动作虽然生涩,却已经有了几分章法。
雪花落在她的发顶、肩头,她也浑然不觉,只顾着专注地练刀。
孟天策看着她,眼中露出欣慰之色。这孩子的资质,当真是他生平仅见。
不过半个月便突破了胎息一层,如今已是胎息境二层的修为。
从拜师到现在,这等进境,便是放在那些大宗门里,也足以称得上天才二字。
都说他是孟家资质最好的人,但他自己清楚,他当年可不像孙婷婷这般突飞猛进。
“师父,这一招我总是使不好。”
孙婷婷收了刀,小跑过来,小脸冻得通红,额上却沁着细密的汗珠。
经过这段时日在青木岛,孟天策的照顾,她的身子明显要健康了不少。
孟天策接过她手中的刀,随手比划了一下:“手腕要再硬些,刀力不能散,你方才那一刀,力道都卸在了手腕上,自然使不出威力。”
孙婷婷认真地看着,连连点头。
她又接过刀,照着孟天策方才的姿势重新比划了一遍,这一次果然顺畅了许多。
“不错。”
孟天策赞道:“以你眼下的进境,五年之内突破练气,应当不成问题。”
孙婷婷眼睛亮了起来,正要说话,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孟地璇从庄子那边快步走来,面色凝重。
她走到孟天策身旁,低声道:“叔父,岛外来了一个修士,浑身是伤,倒在雪地里,瞧着不太对劲。”
孟天策眉头一皱。
修士?浑身是伤?
他让孙婷婷先继续练着,自己则带着孟地璇朝岛外飞去。
青木岛的海滩上,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一个人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他身上的法袍破烂,满是血迹,背上有几道深深的伤口,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孟天策走上前去,将那人翻过身来,看清面容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竟是谢征。
“谢道友?”
孟天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谢征缓缓睁开眼,看看清面前的人是孟天策,嘴唇嚅动了几下,吐出四个字:“道友……还请救我……”
话音未落,他便昏了过去。
孟天策脸色一沉,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遁地符,贴在谢征身上。
灵力催动,谢征的身体便缓缓沉入地下,消失不见。
地面上的积雪微微凹陷了一块,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异样。
孟地璇站在一旁,看着叔父的动作,沉默不语。
不过十余息工夫,远处便有十几道剑光破空而来。
那些剑光停在青木岛外,露出二十余名修士的身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法袍,胸口绣着三十六岛联盟的徽记,领头的是几个练气后期的修士,气息沉稳。
那人目光在海滩上一扫,落在孟天策身上,拱手问道:“前辈,可曾见到一个筑基修士从这附近经过?”
孟天策负手而立,面色平静:“不曾。”
那修士打量了他几眼,笑道:“前辈莫怪,那人乃是章家余孽,我等奉命追捕,事关重大,若前辈见过,还望告知。”
“我说了,不曾。”
孟天策语气淡然,却隐隐带着几分不耐,若非这里是海外,这些个练气修士根本连在他面前飞着的机会都没有。
那几个修士对视一眼,领头之人又拱了拱手,语气却比方才强硬了几分:
“前辈,那章家余孽身受重伤,跑不了多远,若前辈不曾见到,可否容我等上岛搜查一番?也好叫我们回去交差。”
孟天策的脸色沉了下来,冷笑一声:“上岛搜查?你们凭什么?”
那修士倒也不慌,陪着笑道:“前辈息怒,我等乃是三十六岛联盟的修士,奉命捉拿章家人,此事关系到整个海域的安危,还望前辈行个方便。若是前辈执意阻拦……”
此人顿了顿,语气中便多了几分威胁:“到时候过来搜查的可就不是我们这点人了,前辈莫要自误。”
孟天策沉默片刻,他清楚,这里不是孟家的地盘。
在海外,孟家紫府仙族的名头可不够响亮,三十六岛联盟是这片海域最大的势力,章家与他们交战正酣将近一年,草木皆兵。
若他执意阻拦,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犯不上在这个时候与三十六岛联盟起冲突。
“搜吧。”
他侧身让开,语气冷淡:“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岛上的人你们不许碰,若是惊扰了我的家人,休怪我不客气。”
那修士连连点头:“前辈放心,我等只是搜查,绝不打扰岛上之人。”
二十余名修士鱼贯而入,在岛上四处搜查起来。
他们翻遍了每一间屋子,搜过了每一处角落,连海边那几个礁石缝都没有放过。
半个时辰后,那些人终于收队回来。
领头的修士朝他拱了拱手,丢下一句打扰了,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语气轻飘飘的,仿佛方才的搜查只是走个过场,丝毫没有将孟天策这个筑基修士放在眼里。
孟天策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待那些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海天之际,他才走到方才谢征倒下的地方。
抬手打出一道灵力,地面上的积雪被轻轻拂开,谢征的身体又重新回到了地面。
此刻这家伙昏迷不醒,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确实伤得不轻。
孟天策将他抓起,快步朝自己的洞府飞去。
洞府中,孟天策将谢征放在石床上,取出一瓶疗伤丹药,倒出两粒,塞进他嘴里,又以法力助其疗伤。
过了许久,谢征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的看了孟天策片刻,渐渐聚焦。
“孟道友……多谢……”
孟天策在石床边坐下,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些三十六岛联盟的修士为何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