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金丹境,在空中交锋,方圆数百里内,都要受到毁灭性的余波。
罡风呼啸,是剑气与火焰碰撞后产生的气流。
地面上到处都是深深的沟壑和冒着青烟的焦坑。
“快走!不要回头!”
孟天策一把拽住还在发楞的孟地岳,拼尽全力催动遁光,朝金澜关方向疾掠。
身后,侥幸存活的修士四散奔逃,都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没有人敢回头,敢停留,甚至连释放神识探查后方的情况都不敢有一丁点想法。
金丹境的斗法,根本不是低境修士能够参与或者旁观的,稍有不慎,哪怕只是一道剑气、一粒火星,都能让他们灰飞烟灭,渣都不剩。
孟地岳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仿佛有无数利刃贴着他的脊背划过。
他不敢回头,只是狂奔。
“这就是金丹真君的实力吗,竟如此强大。”孟地岳忍不住说道。
声音被狂风吹得断断续续,难以听清。
“别多话。”
孟天策传音道:“不过这位真君来的正是时候,要不是他出手,我们今天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二人一路狂飞,直到看见金澜关的城墙遥遥在望,才放心了下来。
城墙上的守军显然也注意到了远处的异变,金丹境的修为出手斗法,少说影响上千里地域,容不得他们不谨慎。
孟天策和孟地岳落在金澜关的城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甲胄沾满了沙尘和血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二人回头望去,只见远方的天际被一青一红两道光芒分割,青色剑光与赤红火光交织碰撞,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天空映得如同白昼。
“金丹境……”
孟天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青玄宗能以一宗之力抗衡整个大宣天势力,实力到底得有多么雄厚。”
“叔父,你说这事奇不奇怪?”
孟地岳忽然传音问道:“雄慧那孩子在出发前,可是说我们会受重伤,偷袭会失败,偷袭倒是如她所说,真出现了意外,可也没说青玄宗大营里有紫府修士坐镇,还有金丹出手救下我们,
方才那情形,若不是有仙宗这边的金丹真君出手,我们就算早有预料,恐怕也难以存活下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孟雄慧的预知未来,似乎并不准确。
孟天策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不一样,雄慧说的那一世,没有金丹真君出现,你与我虽然受了重伤,但我们还是活着回来了。”
孟地岳挠了挠头:“这丫头说的怎么半准半不准的。”
孟天策手扶着冰冷的垛口,望着远方的青玄宗大营,陷入了沉思。
“我曾听有些善于卜卦的修士说过,天机不可泄露,雄慧那孩子或许真的知道未来如何发生,但她看到的只是一种可能,当她将未来之事说出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改变了未来。
如同往一条小溪里丢下一块石头,虽然水流依旧会向前流淌,但原本平滑的水面会被搅乱,甚至会溅起水花、改变方向,最后哪怕水流回归平静,也是一条新的水流了。
未来并非一成不变,它会被每个人的选择所改变,雄慧知道不好的未来,她选择跟我们说出来,就是她往小溪里丢下的那块石头。”
孟地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已是不再怀疑孟雄慧的真实性。
“走吧,回去看看那丫头。”
孟天策拍了拍孟地岳的肩膀:“有备无患,还需找雄慧得知更多的事情才行。”
二人转身,朝金澜关内走去。
——
太虚中,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一方是松鹤真君,青衫白发,另一方,炎昭真君负手而立。
他穿着那件赤红色的道袍,袍上火纹的图案愈发耀眼,他的白发轻轻飘动,眼瞳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的修为远在松鹤真君之上,此刻若全力出手,松鹤真君绝非对手。
但他并没有展现出全部的实力,只是站在那里,偶尔抬手,看似随意,却恰到好处,既不让松鹤真君感到压力,也不让他能够脱身。
松鹤真君面色凝重,他知道自己的实力与炎昭真君有差距,本以为对方会趁势猛攻,却没想到炎昭真君竟如此客气。
这非常不对劲。
炎昭真君没有理会松鹤真君的疑惑,他的目光穿过太虚,落在了朔漠之地。
有一道气息,让他心神微动。
那道气息他很熟悉,那是他寻找了多年的最后一个应劫之人的气息。
当年他以秘法,寻得十个与自己命数相当之人,分散于大宣天各处。
九人都已经在他的掌控的当中,唯剩最后一人一直下落不明。
他派人搜遍了泽国之地、闽越之地,却始终没有找到。
直到青玄宗大军南下、登上朔漠之地的那一日,他才感应到了那道气息。
原来那最后一人,竟是被青玄宗给得到了,还藏了起来。
十个应劫之人,如今尽数在海内,都为他的掌握之中。
炎昭真君嘴角微微勾起,青玄宗主动挑起南北大战,本是想要吞并大宣天,却不知此举正合他意。
没有人知道,他的因果劫对应为‘杀’。
他早年杀戮太重,一路从底层杀到如今的高位。
因果缠身,业力如渊。
因而以杀应劫,就必须在杀伐中死,在杀伐中生,方才有突破元婴的可能。
十个应劫之人,便是他找来分担因果的容器。
十人为他而战死,便能分担的越多,让他渡劫的希望变得更大。
青玄宗送上门来的这场大战,正是他最好的机会。
让那十人不知不觉的为了各自的目地而死,但实则都是成全了他炎昭一人。
“松鹤道友。”
炎昭真君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如水:“在你们宗的紫府修士陨落光之前,就待在此地与本座过过招吧,不要想着再有其他的动作了。”
松鹤真君眼神一紧,心头莫名有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这家伙,到底在谋划着什么。”
太虚各处,情况骤然一变。
紫府修士之间的交锋,原本只是试探性的攻守,双方都留有余地,不愿拼个你死我活。
毕竟紫府修士是各自宗门的根基,折损任何一个都是巨大的损失。
但此刻,离火仙宗、搬山仙宗、坎水仙宗、玄风仙宗都有紫府修士们,忽然变得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他们的攻势变得凌厉起来,不再留手,每一招都是抱着同归于尽打算。
一名离火仙宗的紫府修士祭出灵器,化作一头火龙,朝对面的青玄宗紫府撞去。
那青玄宗紫府被火龙吞没,护体灵光刚刚撑起,就见灵器直接自爆,将其半边身体都给毁去,此等简直可以说是不惜代价。
“你们疯了!”
青玄宗紫府惊怒交加:“这是要直接拼命吗!”
没有人回答他,迎接他的是全力以赴的术法,让他变得无比狼狈。
太虚之中,松鹤真君感应到那些紫府修士的惨烈厮杀,脸色大变。
他抬头盯着炎昭真君:“你到底要做什么?”
炎昭真君负手而立,目光平静的看着他,没有回答。
只是目光那般期待,让松鹤真君的心里越发不安。
不对劲!
这其中必有某种阴谋。
松鹤真君咬牙,便要冲过去阻拦,停止所有紫府的斗法,却被炎昭真君一道火焰挡住了去路。
“松鹤道友。”
炎昭真君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本座不是跟你说了,就留在此地陪着本座过招吗,你可不要以为本座在与你讲什么笑话。”
松鹤真君面色铁青,却无可奈何,他确实不是对方的对手。
只能够看着情况似乎在朝着无法阻拦的方向狂奔。
而到时候的结果会是什么,恐怕除了炎昭真君自己之外,再无人知晓。
炎昭真君不再看他,他的眼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期待。
杀吧!杀得越狠,他渡劫的希望便越大。
这些紫府修士的命,在他眼中,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死一些,换他渡劫成功,也是这些人的福分。
等他一举突破元婴,什么青玄宗,什么四大仙宗,都不过尔尔。
整个大宣天,都将成为他的掌中之物。
到时候攻伐天外的,必将是他带领的离火仙宗!
——
朔漠之地,难得下起了雨。
这雨来得蹊跷,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后一刻便有乌云从北方涌来,铺天盖地,将整片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雨点落下时,所有人都愣住了,那雨竟是血红色的,雨水落在地上,没有溅起泥泞,而是迅速渗入土中,更诡异的事情随之发生。
原本被战火蹂躏得焦黑龟裂的土地,在血雨的浇灌下,竟然长出了青草。
那些草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不过半个时辰,便从稀疏的嫩绿变成了一片茂盛的草原。
草丛中,还有铁矿石凭空凝结,一块一块,如同地底深处涌出,泛着幽冷的光泽。
金澜关上,守军们望着关外的异象,议论纷纷。
“平地长铁?这算什么天象?”
“有紫府真人陨落了,血雨浇灌,草木疯长,这是紫府陨落的征兆。至于长铁,怕是那位真人的仙基与金德、土德有关,死后道还天地,才引得铁矿凭空凝结。”
说话的是一名筑基修士,他抚着长须,面色凝重:“紫府真人,修行数百年,一朝陨落,精气神散归天地,方有此异象。”
因为怪雨和天气的原因,金澜关难得的进入了休战。
青玄宗和仙宗联盟以金澜关为界,各自收缩兵力,休整补给。
连日厮杀,双方都死伤惨重,需要时间恢复,城墙上少了往日的喊杀声,只有巡逻的士兵来来往往,甲胄的碰撞声格外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