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温和,只说自己初至妖庭,平日不过牵引星力,淬炼道基,对于兵戈杀伐之事所知甚少。
三言两语之间,便将话题轻轻拨开,既不显冷淡,也不留把柄。
面对这些往来不绝的妖庭仙官,玄曜一向以礼相待。
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也简单。
登门者不拒,送礼者酌情回赠,闲谈可以,许诺不作。
若有星官送来星海特产,他便回赠几滴稀释过的福芝露珠。
若有人试探妖庭大势,他便以福德清静之理含糊带过,绝不轻易落人口实。
须知妖庭虽气象鼎盛,内里却也派系林立,水深难测。
玄曜身为西昆仑弟子,挂了一个护法星君之名,只需在妖庭之中保有几分存在感,便已足够。
广结善缘,不立私怨,不卷入明争暗斗,方是他这等福德修士,在量劫风波中安身立命的本分。
第115章 妖圣使者
玄曜在北天星君宫中静修,参悟上清阵理,日子倒也清净。
这一日,宫外幽蓝星海忽然微微一荡。
但见两道遁光自远处破空而来,先后落在星君宫前,光华散去,现出两名妖修身影。
左边一人身披白氅,面容清雅,周身有淡淡瑞气萦绕。
行走之间,脚下似有白光托起,衣袂不染星尘,颇有几分出尘气象。
右边一人则着青羽法袍,身形挺拔,目光开合间精芒内敛。
其人举止干净利落,气度沉稳,显然不是寻常妖庭属官可比。
玄曜端坐静室青玉道台之上,心有所感,便催动紫府法眼向外望去。
只一眼,他便看出这二人虽只是金仙修为,却法力沉凝,气机纯正,举手投足之间隐有大教门庭的规矩。
那等不卑不亢的仪态,绝非洪荒草莽中摸爬滚打的散妖能养得出来。
这等人物,多半是大能座下心腹。
玄曜心念一转,收了太乙五气,大袖轻挥。
星君宫厚重的暗青大门随之洞开,沉闷道音在宫前回荡。
玄曜迈步而出,立在白玉阶上,含笑相迎。
两名妖修见玄曜现身,不敢怠慢,齐齐上前两步,躬身行礼。
那白氅使者先开口,声音温润,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亲近之意。
“晚辈白衍,乃白泽大圣座下近侍。今日奉我家大圣之命,特来拜会新任北天玄煞护法星君。”
说罢,白衍自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壶,双手奉上。
“我家大圣听闻星君出身西昆仑,修持福德大道,又得太一陛下在太阳神宫当众称许,心中颇为欣赏。
大圣言道,星君初掌北天,星务繁杂,此壶石钟灵乳取自白泽洞天,可温养元神,洗去星辰寒浊之气。
些许薄礼,聊表心意,还望星君莫要推辞。”
玄曜目光落在那白玉小壶上。
只见壶口有清光吞吐,内中生机纯净,隐隐带着大地灵脉的厚重气息。
石钟灵乳乃灵脉深处历经漫长岁月方可凝聚之物,虽不算惊天动地的灵宝,却最宜温养元神,调和道基,对太乙修士亦有用处。
白泽一出手,便是实用之物。
一旁青羽使者也上前一步,朗声说道:“晚辈青翎,乃商羊大圣麾下。今日奉大圣之命,特来向星君道贺。”
青翎探手入怀,取出一枚青光流转的玉佩。
那玉佩形似青鸾,玉身之上天然生有风纹。
方一现世,宫前沉寂星力便被牵动,化作细细灵风,在白玉阶前徐徐盘旋。
玉中更有微弱风雷之音起落,听来清越而不躁烈。
“此玉名为青鸾风灵玉,乃商羊大圣昔年游历南荒时,于一处太古风眼中所得。
玉中藏有先天风灵道韵,可助太乙修士参悟风之法则。
大圣知星君道法通玄,特命晚辈将此玉送来,权作贺礼。”
玄曜面上含笑,将两件贺礼一一收下,口中谢过。
只是他眼底深处,却已生出几分警醒。
白泽,商羊。
这两个名字落在寻常洪荒散修耳中,或许还不算如雷贯耳。
可玄曜身为穿越者,又岂会不知这两位日后的分量。
待妖庭真正鼎盛,帝俊册封十大妖圣,统御亿万妖族。
这二位便是其中最善审时度势,也最会谋定而动的存在。
白泽通晓万物,善谋能断,在妖族之中素有智者之名。
其人行事周密,最擅趋吉避凶。
妖庭诸多大政方针,日后皆少不了他的推演筹划。
商羊则精于天象气候,深谙周天星斗运转之理。
若只论观天象,察风雨,推星辰气机,在妖庭之中,仅次于帝俊太一。
其呼风唤雨之能,更是洪荒一绝。
这两位皆是大罗金仙中的顶尖人物,眼界何等之高。
如今妖庭初立,他们却先后遣亲信来北天星君宫,向一个初入太乙不久的后辈示好。
此事绝不只是因为太一在太阳神宫中的一句称许。
他们是在提前落子。
须知妖庭如今看似烈火烹油,万妖来朝,可内部格局尚未真正定下。
远古大妖,星空神圣,各方妖族首领,都在暗中观望,也在悄然划分权柄。
每一位新晋星君,日后都有可能成为盟友,也有可能成为争夺气运时的对手。
白泽和商羊看得比旁人更远。
他们已经看到了玄曜身上的特殊之处。
玄曜既是妖庭新封的护法星君,可名正言顺分润星斗气运,又是西王母座下内门亲传,背后有西昆仑这尊超然道统。
如此双重身份,进可借妖庭气运修行,退可回西昆仑避劫,立身之处自然比寻常星君宽得多。
这样的人物,纵然眼下修为还未至大罗,也值得先结一份善缘。
洪荒行事,最忌只看眼前。
今日一壶灵乳,一枚灵玉,换来的未必是眼下回报,却可能是日后一条退路。
玄曜心中明白,面上却不露分毫。
这等大能主动示好,接下便是结缘。
若是推辞,反倒显得矫情,甚至平白落了对方面子。
于是玄曜温声道:“两位大圣厚爱,贫道受之有愧。”
说话间,他探手入袖,取出两只万年寒玉匣。
寒玉匣一出,便有清凉灵气缓缓散开,在宫前化作一缕缕淡淡白雾,衬得其中灵物颇有几分清贵气象。
玄曜将左边玉匣递给白衍,笑道:
“贫道初来妖庭,身无长物。这匣中装有几片青黑山所产悟道灵茶。
此茶受先天福德清气滋养,又经小五行大阵培育,饮之可清明灵台,稍助参悟。
还请道友代贫道转交白泽大圣,权作回礼。”
随后,他又将右边玉匣递给青翎。
“此匣之中,乃是一枚玉露福芝凝出的福芝露珠。
其内蕴含福德生机,最善调和法力,修补暗伤。
便请道友带回,代贫道向商羊大圣问好。
待贫道在北天安顿妥当,改日定当亲往拜访二位大圣。”
白衍与青翎接过玉匣,心中皆是暗赞。
玄曜这回礼不求贵重压人,却胜在来历清净,气息纯正。
既不失礼,也不显张扬,更与他西昆仑弟子的身份相合。
如此行事,确是有分寸。
二人恭敬拜谢,又寒暄几句,便不再多留,告辞而去。
玄曜立在白玉阶上,静静望着两道遁光没入幽蓝星海,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想当年,他在西昆仑瑶池末席远远观礼之时,这些妖圣大能都是他连上前搭话资格都没有的存在。
如今他以太乙金仙之身入妖庭,尚未真正展露锋芒,便已有两位妖圣主动遣使示好。
洪荒天地,对实力与根脚的认可,从来直白。
弱小时,便如草芥,风来即折。
待有了几分气候,又背靠道统,四方善缘便会不请自来。
所谓气运交织,因果往来,往往就在这些看似寻常的礼数之间。
玄曜收回目光,正欲转身回返静室,继续参悟上清阵理。
就在此时,他灵台深处忽然一震。
一缕急促的因果感应猛然传来,如细针刺入元神,顷刻之间便打破了他心境中的平和。
玄曜脚步一顿,太乙法力自行运转,顺着那一丝因果牵连飞速溯去。
这感应并非来自妖庭。
而是来自遥远的西昆仑方向。
更准确地说,是来自青黑山道场之中。
那里安置着一枚与他福德清气日夜相连的阴阳神卵。
昔年孔宣将那枚蕴含元凰血脉的阴阳神卵托付于他,玄曜便将其带回青黑山,安放在先天火梧桐与蟠桃亚枝交汇的阵眼处,以福德清气日夜温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