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坐,便是一日。
待日影西斜,阵中五色霞光缓缓流转,金鹏子体内那原本锋芒毕露的阴阳本源,竟也随着五行韵律渐渐平稳下来。
阴气沉降,化作癸水之润,又生乙木之柔。
阳气升腾,化作丙火之烈,又显庚金之刚。
戊土居中,承载四方,调和阴阳。
金鹏子睁开双眼,眸中黑白二色不再如先前那般逼人,反倒多了一层温润道光。
他对五行生克的领会,已然胜过许多寻常修士。
这条由阴阳入五行,再由五行返照阴阳的路数,正是玄曜为他量身定下的太乙破境之法。
其用意,便是让他借五行变化,悟透阴阳妙理,真正掌控体内那一身浩瀚法力。
这一日,阳光透过悟道茶树枝叶,洒在白玉道台上。
金鹏子端坐蒲团,正凝神听玄曜讲解福德御煞的要义。
他听得极认真,时而点头,时而蹙眉,心神已然沉入道音之中。
周身阴阳二气不再外泄,只在体内缓缓流转,黑白相依,隐有圆融之意。
玄曜停下讲道,端起案上玉盏,饮了一口灵茶。
茶香清淡,入喉之后,有一缕灵机自肺腑间散开。
他目光落在金鹏子身上,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在原本洪荒大势之中,这金翅大鹏雕后来化名羽翼仙,根脚底蕴丝毫不输孔宣。
可惜先天阴阳失衡,又无人悉心教导,致使他道心不稳,只知逞凶斗狠,白白蹉跎了这等绝顶天赋。
后来封神量劫起,他卷入其中。
堂堂元凰嫡脉,竟只成了截教中一位二流人物。
到最后,更被阐教燃灯道人算计,收服为坐骑,落得个身不由己的下场。
可如今不同了。
金鹏子先天缺陷,已被玄曜以福德清气与水火灵机弥补大半。
他又得玄曜亲自教导福德御煞之道,身旁还有炎元子这等温和纯良的大师兄时时提点,心性一日稳过一日。
更要紧的是,他如今已入青黑山门下。
背后有西昆仑这尊超然道统庇护,往后纵然洪荒风起云涌,量劫降临,也不必再轻易卷入红尘杀伐。
若能留在山中清修,明道养性,自然也就不用再踏入截教那深不见底的因果泥潭。
这条原本该走向凄凉的命数,已在不知不觉间,偏离了旧日轨迹。
而这,正是他修持福德大道之后,顺天应人所结的一枚善果。
只要日后悉心栽培,金鹏子未必不能成为青黑山一脉的顶梁柱。
第119章 紫府将变
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
自金鹏子破壳化形,拜入青黑山门下之后,一转眼,又是数千载光阴悠悠而过。
这些年里,青黑山道场有天罡生煞大阵与小五行大阵一内一外护持,山中灵机日渐丰厚。
草木受灵气滋养,枝叶青翠,灵药圃中霞雾缭绕,寒潭之上瑞气蒸腾。
玄曜身为一山之主,日子过得倒也清静。
平日里,他或在悟道茶树下开坛讲法,为炎元子与金鹏子梳理道途,或往灵药圃中走上一遭,查看诸般灵根长势。
偶尔兴起,便引来山中清泉,煮一壶悟道茶,坐看云起云落。
炎元子性情温厚,做事沉稳,山中诸般俗务在他手中打理得井井有条。
金鹏子虽是远古凶禽血脉,天生带着几分桀骜锋芒,可在玄曜多年教导之下,又有大师兄时时规劝,那一身阴阳二气中的锐意也渐渐收敛,不再似初化形时那般外露。
如今再看,已颇有太乙金仙该有的清正气度。
除了坐镇青黑山教导弟子,玄曜每隔一段时日,便会驾起福德祥云,前往三十三重天外的北天星君宫。
他既受妖庭册封,为北天玄煞护法星君,自可名正言顺接引北天星力。
须知北天星域之中,水土二系星辰居多,星力沉厚绵长,最宜滋养太乙五气。
玄曜端坐星君宫静室,运转玄功,引星辉入体。
那点点星光落入法身,先入脾土肾水二气,再由五行相生之理,缓缓滋养金木火三行。
数千载水磨工夫下来,他体内太乙五气越发充盈。
脾土之气厚重如山,肾水之气绵绵不绝,连带其余三行也随之稳固。
太乙初期境界已彻底夯实,隐隐之间,已有向中期迈进的迹象。
修行之余,玄曜也借着星君身份,通过妖庭诸般渠道,暗中留意洪荒大势。
这些年,他察觉到一个越发明显的势头。
东海紫府洲与三十三重天妖庭之间的矛盾,正在一步步激化。
昔年道祖鸿钧于紫霄宫讲道,曾册封东王公为男仙之首。
东王公得了这份名分,便在东海紫府洲立下仙庭,号称统御洪荒群仙。
起初之时,紫府洲声势确实不小。
诸多散仙慕名而来,万仙来朝之势,一时传遍洪荒。
只是东王公此人性情刚愎,行事又颇霸道。
门下仙官仗着男仙之首的名义,在洪荒各处强占灵山福地,搜刮天材地宝,早已惹得不少散修心生怨怼。
时日一久,东部群山的仙家修士多有离心,紫府洲的名声也随之败落。
反观妖庭,帝俊与太一皆是洪荒顶尖大能,修为高深,手段亦不凡。
帝俊借天婚理顺阴阳,得天道功德,又以周天星斗大阵镇压妖族根基。
妖庭气运蒸蒸日上,如烈火烹油,声势一日盛过一日。
此消彼长之下,妖庭便借周天星斗之势,逐渐向东海方向伸出手去。
先是收服沿途妖部,再是占据海外仙岛,一步步蚕食紫府洲外围地盘。
不到万年,双方在东海边境已起了数次冲突。
紫府洲仙军在妖族大军面前屡屡受挫,丢了不少海外仙岛。
虽说双方尚未真正撕破脸,未到全面开战的地步,可洪荒中稍有眼力者都能看出,紫府洲气运正在不断流失,已如风中残烛。
这一日,玄曜端坐青黑山寒潭密室。
密室之中寒气清冽,潭水无波。
玄曜双目微阖,顶上五色道轮缓缓转动,太乙道果在其中显化,丝丝缕缕的道韵垂落下来。
他以太乙道果推演天机,指尖藏于袖中,默默掐算。
片刻之后,玄曜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有一缕清光闪过。
天机虽乱,却并非无迹可寻。
他本就是知晓未来大势的穿越者,想来东王公的紫府洲仙庭,覆灭之期,怕是不远了。
这位男仙之首虽有道祖法旨,却无先天至宝镇压气运。
如今妖庭势大,紫府洲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占优。
待帝俊与太一真正下定决心,以雷霆之势收网,那看似庞大的仙庭便会转眼消融。
念及此处,玄曜心中忽然浮现出一段旧日记忆。
那是他昔年在炎渊火泽斩杀赤厉真人等一众紫府州修士时,从其残魂中搜来的画面。
赤厉真人不过是紫府洲册封的一位宣化使者,手中便握有赤铜火葫这等中品先天灵宝。
依照赤厉残魂中的记忆来看,紫府洲在东海经营多年,仗着男仙之首的名义,强占洞天福地无数,搜刮来的灵材宝物更是堆积如山。
东王公虽德不配位,可紫府洲宝库中的积藏,却是实打实的洪荒底蕴。
玄曜垂眸沉思。
紫府洲覆灭之时,东海必定大乱。
他正可借北天星君之名,名正言顺去东海走上一遭。若能趁乱收取几处被紫府洲强占的灵山洞府,或寻到一两件大能遗宝,便已是一桩不小的机缘。
更何况,妖庭与紫府洲这一战,必然牵动洪荒各方势力。
战后东海格局必定重洗,早去一步探明虚实,总比事到临头再仓促行事要稳妥许多。
念头既定,玄曜便不再迟疑。
他当即出了青黑山,驾起福德祥云,直往三十三重天外而去。
祥云穿过重重罡风,越过云海天门。
不多时,北天星君宫已在群星之间显出轮廓。
宫阙悬于星河之畔,四周星辉如水,照得殿宇清冷明净。
玄曜入了星君宫,却未在静室停留。
他换上星君法袍,腰悬星令,径直前往妖庭天机殿。
天机殿乃妖庭推演周天星斗运行,记录洪荒地脉水文之地。
殿中玉简成列,星盘悬空,诸般星轨地脉皆以灵光显化,交错纵横,宛如一方小周天。
玄曜以北天玄煞护法星君的权限,在天机殿中调阅东海海域星图。
他面上只作寻常查阅,心中却多留了几分计较。
凡紫府洲外围据点所在,凡东海灵脉起伏之处,凡阵法节点与海外仙岛分布,他都一一记在心中,又以元神烙印入识海。
待将要紧之处尽数记下,玄曜并未在妖庭久留。
他收起星令,仍驾祥云,悄然返回青黑山。
回到道场之后,玄曜命青崖童子敲响玉磬,将炎元子与金鹏子召至悟道茶树下。
不多时,二人联袂而来。
悟道茶树枝叶舒展,片片茶叶泛着淡淡清光。微风吹过,茶香清幽,似有细微道音随风而起。
玄曜端坐白玉道台,看向阶下两名弟子。
炎元子一袭红袍,水火灵光内敛,气度沉稳如旧。
金鹏子则着玄白羽衣,黑白双眸灵动清亮,体内阴阳二气流转不息,太乙金仙的法力已颇为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