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身躯化作一道黑金电光,顺着那凶兽真灵撕开的缺口,径直扑入魔神虚影深处。
四周残余咒雾立时翻涌而来,想要将他拦下。
可玄曜周身福德清气与本命玄煞交织流转,护住肉身,竟顶着那股侵蚀之力,生生撞开一条路来。
不过转瞬,他已逼近那滴暗红精血。
黑虎张口,獠牙森森,一口将其吞入腹中。
精血入体的一刹那,四下似都静了一静。
紧跟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剧痛自玄曜周身窍穴同时炸开。
那已不是寻常血肉之痛,而是法则反噬,直指根本。
诅咒魔神这一滴精血虽只剩残余,可其中所藏诅咒法则却精纯得可怕,一经入体,立时显化。
只见一道道暗红符文自他皮毛之下浮现出来,扭曲游走,如虫似蛇,透着说不出的阴毒邪异。
符文所过之处,诅咒之力便往血肉里钻,侵经蚀脉,又顺着法力运转一路直逼元神。
黑虎皮毛之下,渐渐渗出暗红咒血。
那种痛楚,既有撕骨裂髓之烈,又有阴毒钻心之缠,换作寻常太乙金仙,只怕顷刻间便要道心崩裂。
就连识海中的阴阳水火护道神将,也受这股诅咒侵袭,身上甲光一阵摇曳,隐隐现出几分污浊之象。
玄曜庞大的虎躯在混沌中翻滚不休,喉间发出阵阵低沉咆哮。
可他那双暗金虎目里,却不见半点退意,反倒愈发凶狠。
他心里清楚,肉身受损还可修补,经脉断裂也未必没有转圜,唯独灵台一失,元神一污,便是万劫不复。
到那时,他不是炼化精血,而是成了这一缕魔神残念借体复生的炉鼎。
正值生死一线之际,玄曜多年积攒的底蕴终于显了出来。
悬于外间的紫金玲珑塔似有感应,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他眉心之内,镇在灵台上方。
四十三道先天禁制齐齐运转,层层紫金宝光垂落下来,护得灵台严严实实。
任那最凶险的诅咒之力如何冲撞,也始终越不过这一层屏障。
与此同时,玄曜丹田气海之中,太乙五气疾转不休。
到了这一步,他也不再藏着,将体内最精纯的福德清气尽数调动起来,又把早年炼化于体内的功德息壤一并催动。
福德清气最善消灾解厄。
功德息壤又是开天功德所化,专能镇压邪秽业力。
两股力量一动,顿时沿经络游走周身,与那肆虐不休的诅咒之力正面碰在一起。
诅咒之力侵蚀血肉,福德清气便一寸寸洗去污秽。
诅咒符文想要扭曲经脉,功德息壤便沉沉压下,将其镇住。
一时间,玄曜这具肉身竟成了一处战场。
内里法力激荡,符文流转,清气与咒力来回冲撞。
每一次碰撞,都似在筋骨脏腑之间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可玄曜硬是凭着一股狠劲,将这一口气死死撑住,不让灵台失守,也不让那滴精血反客为主。
如此僵持许久,随着福德清气与功德息壤不断消磨,那滴精血中潜藏的狂暴意志,终于一点点衰弱下去。
也就在这时,玄曜元神借着玲珑塔护持,透过层层宝光,从那滴渐被炼化的精血之中,窥见了其中残存的旧事。
一时间,无数破碎画面自识海中掠过。
有混沌初判时的苍茫寂寂,有三千魔神阻道时的惨烈杀伐。
而这滴精血的主人,果然便是当年开天大劫中的诅咒魔神。
此魔神在三千混沌魔神之中,若论正面斗战,未必算最顶尖的那几位。
可若论阴毒诡谲,却绝对称得上一流。
它所执掌的诅咒法则,不重肉身,不仗蛮力,最擅侵因果,污气运,乱命数,端的是防不胜防。
当年它被盘古一斧劈中,肉身元神俱碎,本该归于混沌。
偏偏此獠临灭之前,竟将最后一缕怨念与本源法则尽数收敛,藏入这一滴精血之中。
后来这滴精血随混沌气流飘荡,不知怎的,嵌入了一块破碎混沌残片之内。
那残片又在岁月流转之中演化成凤麟仙洲,长年隐没东海深处,这才避过了洪荒天道的感应。
这许多年来,它便借着仙洲中积存的先天灵机苟延残喘,直到今朝仙洲出世,方才再度惊醒。
想到这里,玄曜心中也越发明白。
若非他手中有紫金玲珑塔镇守真灵,又有功德息壤稳固道基,换了寻常太乙金仙来,莫说炼化此血,便是吞入口中的那一刻,恐怕就已被其中诅咒法则污了元神,抹去真灵。
如今既知其来历,玄曜反倒定下心来。
此血固然凶险,却也是混沌魔神遗下的一线道痕。
若能将其彻底炼化,未必不能从中窥得几分诅咒法则,甚至借此摸到大罗门槛。
如此看来,这一遭既是杀劫,也是机缘。
正所谓祸福相倚,能不能跨过去,便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第127章 东王公临
混沌虚空深处,不辨上下四方,唯有灰蒙蒙的暗流无声翻卷。
一头庞大如岳的黑虎伏在暗流之间。
那黑虎通体漆黑,皮毛间透着一层暗金光泽,本是威风凛凛的异种真身,如今却显出几分狰狞。
只因它那庞大虎躯之上,早已爬满暗红咒文。
那咒文仿佛活物一般,在皮肉之下游走不休。
每动一下,便牵出细碎而刺耳的撕裂声。暗红咒血顺着虎毛滴落,还未坠入混沌,便化作丝丝灰气,散了个干净。
玄曜紧闭虎目,喉间压着一阵低沉咆哮。
那一滴诅咒魔神的本源精血被他强行吞入腹中,虽有福德清气与功德息壤层层压住,却依旧凶性不减,不断向外侵蚀。
福德清气中正平和,如清泉流转,一遍遍洗刷经脉血肉。奈何每一次冲刷,也只能洗去表层咒毒。
那烙进骨髓深处的诅咒法则,却如附骨之疽,极难拔除。
功德息壤则沉凝厚重,镇在丹田气海之中,勉强护住太乙五气,不叫咒力冲散。
可这等手段,说到底也只是死守一时,终究难占上风。
真正替玄曜吊住性命的,还是悬在灵台之上的那尊紫金玲珑塔。
识海之中,宝塔不过尺许高下,却轮转不息。
四十三道先天禁制尽数催发,层层紫金宝光垂落而下,将灵台护得严严实实。
外间咒力再如何凶横,只要触及宝光,便顷刻消融。
最险恶的元神侵蚀,也因此被死死挡在灵台之外。
可玄曜心里明白,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
以他太乙初期的道行,强吞一滴混沌魔神本源精血,本就是一步险棋。
真要说来,几乎与稚童吞火无异。
如今他能仗着紫金玲珑塔,福德清气与功德息壤,将这滴精血暂且压在体内,不至当场身死,已算侥幸。
若想将其彻底炼化,把那诅咒法则化为己用,凭他如今这点修为,还差得太远。
偏偏那精血深处的诅咒法则,仍在源源不断渗出。
每一道暗红咒文蠕动,都是在消磨他的太乙法力,也是在损耗他的元神心力。
每在这混沌中多留一刻,他体内的局势便要凶险一分。
若等法力耗尽,或是紫金玲珑塔的护身宝光被生生磨穿,他便只有身死道消这一条路可走。
不能再拖了。
玄曜在剧痛之中守住一丝清明,立时盘算退路。
此地不可久留,他必须尽快返回西昆仑。
这滴精血中的诅咒法则太过古老,也太过阴毒,寻常大能见了,多半也无从下手。
放眼整个洪荒,若说还有谁能替他镇住这股残余咒力,除了自家师尊西王母,玄曜实在想不出第二人。
西王母修持福德大道,又执掌极品先天灵宝净水钵盂,最善洗涤污秽,化解业障。
只要能赶回瑶池,求得师尊出手,这滴魔神精血便不再只是催命毒物,反倒会成为他更进一步的机缘。
念头既定,玄曜不再迟疑。
他强提体内残存法力,将太乙五气催转起来,又把福德清气与本命玄煞拧作一股,猛然向内一压。
功德息壤随之震动,化作一层厚重土黄光膜,将那滴暗红精血死死裹在丹田深处。
借着这一瞬压制,玄曜那庞大虎躯骤然收拢。
只听筋骨齐鸣,他已重新化作青袍道人。
只是此刻,他面色已苍白如纸,眉宇间隐隐透出几分灰败。
玄曜不敢耽搁,当即放出神识,在茫茫混沌中细细感应。
先前凤麟仙洲出世,气机牵引之下,曾在混沌中撕开一道裂隙,他正是由那处跌落进来。
只要那裂隙尚未彻底弥合,他便还能循着原路遁回洪荒。
不多时,左侧数万里外,果然被他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先天灵机。
那正是凤麟仙洲的气息。
“走。”
玄曜低喝一声,头顶紫金玲珑塔,合身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那缕灵机疾驰而去。
混沌虚空之中,暗流翻涌,时有狂暴罡风横扫而来。
玄曜此刻哪还有余力闪避,只能仗着紫金玲珑塔强行开路。
但见紫金宝光撑开四方,宛如利刃破浪,在混沌暗流中生生劈出一条通路。
越往前去,那股先天灵机便越发清晰。
终于,灰蒙蒙的虚空尽头,现出一道丈许长短的狭长裂隙。
那裂隙正在缓缓弥合,边缘处混沌气流彼此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之声。
玄曜咬紧牙关,将体内最后一丝法力尽数灌入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