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监守自盗,一旦事败,莫说妖庭不会放过他,便是东王公知晓了,也定会隔空一掌,将他拍成劫灰。
今日之事,已无半点转圜余地。
“竖子安敢坏我大事!”
长阳子厉喝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本就急着脱身,哪里愿意在此与一尊同境强敌纠缠。
当下猛一咬舌尖,一口精纯法力喷在身前白玉车辇之上。
刹那之间,白玉洞天宝辇之上,三十六道清光轰然大亮。
每一道清光垂下,便化作一重小洞天壁障,层层叠叠,将方圆数里虚空尽数封住。
“破!”
长阳子双手飞快结印,指尖法力如潮,疯狂灌入宝辇阵枢。
只见那白玉宝辇车轮滚动,发出阵阵雷鸣般的轰响。车头前方的虚空,竟被生生撞开一道数丈宽的裂隙。
宝辇清光一闪,便欲借这件极品后天灵宝的挪移之能,直接遁入虚空乱流。
“在贫道面前,你若还能走了,这北天星君之位,不坐也罢。”
玄曜立于高空,望着那架欲破空而去的白玉宝辇,神色不见半点慌乱,嘴角反倒挑起一抹冷笑。
他早有准备。
这白玉洞天宝辇虽是极品后天灵宝,内藏三十六重洞天,防御、挪移皆称得上不俗。
可此宝终究不是兵刃杀伐之器,不带刀兵锋芒。
而只要不是兵刃之属,在他手中那件异宝面前,便都算不得什么。
玄曜心念一动,藏于袖中的右手轻轻一拂。
只听一声清脆铜鸣,海天之间,似有一股玄之又玄的因果气机,被悄然拨动。
一枚生有双翅、外圆内方的金色铜钱,自他宽大袖口之中飞射而出。
那铜钱不过巴掌大小,周身并无惊人法力波动。
可方一现世,双翅微振,便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玄妙莫测的因果弧线。
那弧线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处。既无视了拦在前方的三十六重洞天壁障,也避开了四下激荡的纯阳法力,直直撞向那架已然半个车身没入虚空裂隙的白玉宝辇。
长阳子立在车上,见一枚平平无奇的铜钱飞来,起初还未放在心上。
可待那铜钱逼近宝辇三尺之地时,他灵台中的元神却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一股大难临头之感,瞬间传遍周身。
“不好!”
长阳子大骇,急忙催动全身法力,想要强行护住灵宝。
然而,落宝金钱所落,从来不只是法宝禁制,更是法宝与主人之间冥冥中的因果牵连。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
那枚生有双翅的金钱,不偏不倚,正正贴在白玉宝辇的车辕之上。
刹那间,原本光芒大盛、威势沉沉的白玉宝辇,周身清光骤然一暗。
护在宝辇四周的三十六重洞天壁障也层层崩散。
长阳子只觉脑海中“嗡”的一声炸响。自己祭炼了无数元会、早已与心神相连的灵宝烙印,竟在这一瞬之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因果伟力生生斩断!
“我的宝辇!”
长阳子惊呼失声。
失了主人掌控,白玉宝辇再也维持不住破空之势,直接从那半开的虚空裂隙中跌落出来,如同一块失了灵性的顽石,直直坠向下方波涛翻滚的海面。
玄曜见状,长袖一卷。
一缕中正平和、造化万千的福德清气自袖中飞出,化作一只百丈大小的清光巨手,稳稳托住坠落的白玉宝辇,随即强行收入袖中乾坤之内。
极品后天灵宝骤然被夺,长阳子顿时遭了难以想象的反噬。
他身形猛地一晃,只觉胸中五气逆乱,喉头一甜,当场喷出一口精纯太乙精血。
长阳子死死盯着玄曜,眼中尽是惊骇怨毒。
“这世间竟有如此歹毒的法宝!”
他虽不知那铜钱的真正名号,可方才那一瞬间斩断因果的手段,已然远远超出了他对洪荒法宝的认知。
没了白玉宝辇护身,又失了其中收纳的紫府宝库,长阳子心里明白,自己今日已经陷入十死无生之局。
“竖子!夺我灵宝,断我道途,今日贫道便与你拼个同归于尽!”
长阳子既知今日难以善了,索性彻底发了狠。
只见他面孔因愤怒与绝望而扭曲,猛地一拍胸口,周身太乙本源竟在这一刻轰然燃烧起来。
一缕缕赤红如血的太乙精气,自他周身喷薄而出,转眼化作熊熊烈焰,将整个人尽数包裹其中。
在这等燃烧本源的秘法刺激之下,长阳子原本萎靡下去的气息,竟在顷刻之间暴涨数倍,隐隐摸到了太乙圆满的门槛。
“去!”
长阳子厉喝一声朝虚空一点。
一柄通体赤红、缭绕纯阳真火的仙剑,自他脊骨之中飞射而出。
此剑正是他的本命仙剑。
虽只是中品灵宝,却因常年受纯阳本源淬炼,杀伐之气极重。
此刻得了长阳子燃烧本源加持,那仙剑顿时化作一道百丈大小的赤红剑虹,撕裂虚空,挟着焚天煮海般的凶悍威势,悍然斩向玄曜。
面对这近乎搏命的一击,玄曜神色不变,甚至连脚步都不曾挪动半分。
“强弩之末,也敢言勇。”
玄曜淡淡开口。
只见他脑后太乙道轮光芒大盛,五行之气流转不息。
下一刻,身后虚空轰然开裂,一尊通体披挂黑金重甲、双眼一赤一蓝的巨大神将法相,自虚无之中跨步而出。
正是他的护道神通——阴阳水火护道神将。
那神将高逾千丈,手持一杆缭绕玄水与烈火的长戈,周身壬水清光、南明离火、太阳正力与本命玄煞四股力量交织缠绕,演化出一幅巨大的水火太极图。
神将背后,更有一轮淡淡金乌光轮缓缓转动,散出堂皇炽烈的皇道威仪,将四周海雾与血煞尽数照破。
还不止如此。
玄曜双目微阖,那尊被重重封印的大罗凶魂,也在这一刻被他小心放出了一缕。
只见一缕漆黑如墨、散发着太古毁灭气机的狰狞黑影和护道神将一同出现。
如今的玄曜,早已由后天黑虎逆天改命,蜕变成了真正的先天生灵。
他体内太乙五气圆满,又有福德清气与极品先天灵宝紫金玲珑塔常年镇压灵台,对这尊大罗凶魂的掌控,早已远胜昔日,不复当初那般稍一催动便要受煞气反噬。
“吼!”
神将仰天发出一声怒吼,手中长戈猛然向前挥落。
长戈之上,水火既济之势彻底大成,化作一道千丈大小的赤蓝光弧,硬生生砸在那柄激射而来的纯阳仙剑之上。
只听“当”的一声惊天巨响。
法力余波化作实质涟漪,朝四面八方狂扫而去,将下方万丈海面都生生压出一个巨大的弧形深坑。
那柄威势滔天的纯阳仙剑,竟被这一戈震得悲鸣一声,倒飞出数里之外。
而就在纯阳仙剑被击退的刹那,那大罗凶魂竟化作一头生有九首、浑身缠绕灰色劫气的太古凶兽虚影,张开血盆大口,狠狠扑向长阳子显化出的纯阳法相。
“啊!”
长阳子惨叫出声。
那凶魂黑影本就是大罗级数的凶物,其中蕴含的毁灭法则,绝非长阳子这等根基虚浮的太乙金仙所能抵挡。
只见那纯阳法相被黑影一扑,顿时被撕得残缺不全。大片纯阳仙光被凶魂生生吞去,转眼化作滚滚黑气。
长阳子元神受创,气息再度跌落下去。
便连燃烧本源所化的赤红烈焰,也隐隐有了熄灭之势。
玄曜见状,眼中冷芒一闪,已知胜负分明。
他不再迟疑,并指如剑,朝长阳子轻轻一点。
“去。”
袖中飞金剑顿时化作一道白金剑光,破空而去。
此剑经南明离火千载淬炼,又融入太白首山铜,早已晋升上品后天灵宝,锋芒凌厉,最善破诸般护体法度。
剑光如电,掠海穿空,在虚空中留下一道纤细白金剑痕。
长阳子此时正被凶魂死死缠住,哪里还躲得开这一剑。
只见那白金剑光一闪而逝,精准无误地自他胸口一穿而过,正中他因本源燃烧、法力逆乱而暴露出的胸中五气破绽。
“噗嗤!”
一声轻响。
长阳子身形骤然僵住。
他低头望着胸前那道前后透亮的伤口,眼中满是不甘和绝望。
片刻之后,便听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海天。
飞金剑中蕴含的凌厉剑气与南明火意,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长阳子的元神,只在这一瞬之间,便被那白金剑光彻底绞碎,化作漫天光屑,四散飘落。
而他那具失了元神主宰、又仍在燃烧的太乙道躯,也被护道神将一戈砸下。
无边玄煞之气席卷而过,顷刻将其彻底镇灭,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东海冷风之中。
自玄曜现身,到长阳子形神俱灭,前后不过数十息工夫。
一尊太乙后期的紫府仙官,便这般干脆利落地陨落在了这片偏僻海域之上。
第153章 洞天宝辇
长阳子法身先被神将一戈砸碎,元神又被飞金剑彻底绞灭。
虚空之中,只余点点纯阳仙光飘散,转眼便被海风吹尽。
原本狂暴翻涌的法力余波,也随之渐渐平息。
偌大一片海域,顿时寂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