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每到一处死水淤结之地，便以自身龙气冲刷，将水脉强行贯通；每遇一处地气滞涩之所，便引动埋在地下的青龙遗骨，借大罗龙威疏导地气。
起初，青黑山水脉不过是一条条细流，被几处险峻山势与坚硬岩层阻隔，各自分散，难成气候。
可随着炎元子将一枚枚镇水神纹落下，随着老蛟在地下不断疏浚，那些原本互不相通的地下暗河，也渐渐连成了一片。
山顶清泉，半山灵池，药圃旁的水眼，外山奔流的溪水……
尽数被纳入这座庞大的水脉大阵之中。
第174章 老蛟化龙
布阵之难，远胜寻常斗法。
这不仅要有浩瀚法力支撑，更要有极大的耐心与细致入微的掌控。
稍有不慎，引得水脉暴走，冲毁地脉，便会前功尽弃，甚至招来业力反噬。
玄曜师徒二人，再加上一条老蛟，日夜不休，如履薄冰。
春去秋来，寒暑轮转。
这座水脉大阵，一布便是整整七千年。
七千年间，青黑山表面看去，似乎并无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
山还是那座山，树也还是那些树。
可若细细体察，便会发现，这座山的根骨，早已变了。
山中流淌的灵泉，日渐清冽甘甜，隐隐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灵药圃中，那些原本长势平缓的仙草灵根，得这水气滋养，也都一株株拔高，药香越发浓郁。
便是外山那些依附的散修与小妖，平日吐纳时，也能明显察觉天地灵机比往昔精纯了数倍。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丝丝清凉水气融入经脉，洗去体内浊气。
七千年后的某一日。
玄曜立于青玄洞前，手中托着那块漆黑沉重的海眼玄铁。
他目光深邃，望向山中某处方位，口中轻喝一声：“落！”
海眼玄铁化作一道乌光，直坠而下，精准沉入青黑山地脉最深处的一处核心节点。
“嗡——”
随着这最后一块阵基归位。
镇压在青玄洞水眼深处的先天水灵珠，猛地发出一声清越震鸣。
刹那之间，青黑山地下万水贯通！
无数道幽蓝水脉灵光，自山中各处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幅繁复浩大的水脉阵图。
紧接着，那些埋入地下的青龙遗骨与龙血，也在阵法之力催动下，彻底激发出其中残存的大罗龙气。
“吼——！”
一声高亢龙吟，自地底深处轰然炸响。
一条由纯粹水气与地脉龙气凝聚而成的苍青龙影，沿着青黑山山势盘旋而起。
龙影长达万丈，鳞须俱全，散发着古老尊贵的威压。
它在青黑山上空盘旋三圈，似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随后龙首一低，猛地扎入山根深处，彻底与青黑山地脉融为一体。
大阵，成了。
玄曜负手立于洞前，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勃勃生机，又望着山中蒸腾而起的浓郁灵机。
心中自然清楚，自今日起，青黑山已不再是寻常洞天福地。
有天罡生煞大阵主杀伐，小五行大阵调灵机，如今又添了这镇水龙脉大阵聚气运。
三阵合一，内外圆融。
青黑山，至此方才真正跻身洪荒上等玄门道场。
便是比起日后那些大教金仙的洞天道场，也不逊色几分。
水脉大阵立成之日，得益最大的，除了青黑山本身，便是那条在地下奔走了七千年的玄水老蛟。
老蛟本就炼化了三成大罗龙珠本源，又得了青龙心血洗炼妖身，底蕴早已积攒到了极处。
它之所以迟迟未能突破，差的便是一个真正引动血脉蜕变的契机。
如今，青黑山水脉贯通，龙气复苏。
上方有先天水灵珠镇压水眼，散发先天水行本源；下方有九幽重水滋养根基，又有大罗龙骨为引。
这等机缘，正好补上了老蛟突破太乙的最后一线不足。
此时，老蛟正盘踞在内山深处的一片广阔水泽之中。
它那庞大的半龙之躯，大半浸没在幽蓝池水里。
随着大阵运转，源源不断的水脉龙气如百川归海一般，疯狂涌入它体内。
“咔嚓……咔嚓……”
一阵碎裂声自老蛟身上传出。
只见它周身那层原本暗金色的鳞甲，竟开始寸寸裂开。
旧蛟皮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玄黑真龙之鳞。
每一次蜕皮，老蛟那庞大身躯便会剧烈颤抖，显然正在承受极大痛楚。
起初，山中只是水雾渐浓。
可渐渐地，内山上空的天色暗了下来。
大片漆黑雷云不知自何处汇聚而来，将青黑山上空遮得严严实实。
云层之中，紫色电蛇来回游走，发出阵阵沉闷轰鸣。
一股叫人心悸的天道威压，自雷云中垂落而下，死死锁定了水泽中的老蛟。
化龙劫！
龙族本就背负龙汉量劫的滔天业力，寻常水族想要化龙，本就是逆天而行。
更何况老蛟还要借此一举冲破太乙金仙关隘，这雷劫之威，自然非同小可。
老蛟仰起硕大头颅，望着头顶翻滚的雷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等机缘究竟来得有多不易。
若无大老爷赐下龙珠，若无这水脉大阵聚拢龙气，它这一生都休想引来化龙之劫。
“吼！”
老蛟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没有半分退缩。
它猛地一甩龙尾，庞大身躯冲天而起，竟主动迎着那漫天雷霆撞了上去。
“轰隆！”
第一道粗如水缸的紫色雷霆轰然劈下，狠狠砸在老蛟背上。
老蛟浑身一僵，新生的玄黑龙鳞顿时被劈得焦黑，皮开肉绽。
可它却死死撑住，不退反进，借着雷霆之力，疯狂淬炼体内刚刚生出的真龙血脉。
雷劫无情，一道接一道劈落。
水雷洗身，天火锻骨。
这一场化龙雷劫，足足持续了七七四十九日。
青黑山中，雷声昼夜不绝，连那片水泽都被雷火煮得沸腾翻滚。
炎元子、金鹏子等人守在远处，看着那在雷海中苦苦支撑的老蛟，个个心惊不已。
直到第四十九日黄昏。
雷云终于耗尽最后一丝力量，缓缓散去。
水泽深处，一片死寂。
就在众人以为老蛟未能熬过雷劫之时。
“昂——！”
一声清越高亢、满含威严的龙吟，骤然响彻内山。
紧接着，水泽轰然炸开。
一条长达数万丈的玄黑真龙，自水底冲霄而起！
这真龙头生一对分叉苍青双角，腹下生出四只锋利龙爪。
周身玄黑龙鳞之上，流转着幽蓝水光，每一片鳞片都似蕴着汪洋之力。
那股独属于太乙金仙的强横威压，如潮水一般席卷开来，压得外山群妖瑟瑟发抖。
老蛟终于熬过雷劫，由蛟化龙，踏入太乙金仙之境！
玄黑真龙在青黑山上空盘旋飞舞，尽情舒展着刚刚蜕变的真龙之躯。
可它并未因此失了分寸。
盘旋三圈之后，真龙猛地按下云头，周身水光一闪。
光华敛去，化作一名身披青色龙纹法袍、面容清癯的老者。
老者快步走到青玄洞前，对着负手而立的玄曜，毫不犹豫双膝跪地，大礼参拜。
“老奴玄水，叩谢大老爷再造之恩！”
老蛟心里最是明白，自己能有今日，全赖眼前这位大老爷。
若无大老爷当年在云泽不杀之恩，若无大老爷赐下大罗龙珠与心血，若无大老爷耗费七千年布下这水脉大阵，护持它这一场机缘。
凭它一个业力缠身的东海老蛟，怎敢妄谈证道太乙。
“老奴愿永镇青黑山水脉，世世代代侍奉大老爷左右，以偿厚恩！”
玄曜看着伏地不起的老蛟，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这老蛟虽曾是贪婪妖王，如今化了真龙，踏入太乙，却仍能守住本分，不见半分自矜之态。
这份知恩图报、恭顺识趣的心性，倒也难得。
“起来吧。”
玄曜微微抬手，一道福德清气将老蛟托起。
“你既已化龙，又证太乙，便是我青黑山一大助力。贫道向来赏罚分明，昔年许你的诺言，今日自当兑现。”
说罢，玄曜大袖一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