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宫阙,微微皱眉:“这星宫实在太过冷清,你一人在此修行,连个端茶递水、看守门户的都没有,也不成体统。”
说罢,玄曜大袖一挥。
一股精纯的福德清气自他袖中涌出,瞬间弥漫了整座星宫大殿。
他并指如剑,在虚空中连连点动。
“聚!”
随着玄曜一声低喝,星宫深处,几缕孕育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灵性星光,被他强行拘拿过来。
福德清气与灵性星光在半空中交织融合。
玄曜施展造化手段,以清气为骨,以星光为肉。
不过片刻工夫,光华散去。
大殿之中,已然多出了六名粉雕玉琢的童子与侍女。
这些童子侍女虽是星光点化,修为不高,却个个灵秀非凡,周身透着一股清净之气。
“拜见老爷!”
六名童子侍女齐齐跪倒,声音清脆悦耳。
玄曜微微点头,指着他们道:“自今日起,你们便唤作星澜、玄灯、青沽……留在星宫之中。”
“你们的差事,便是洒扫宫阙,看守各处阵枢。平日里,好生侍奉你们的大师兄修行。若有怠慢,定不轻饶。”
“奴婢遵命,定当尽心侍奉大师兄。”童子侍女们连忙叩首。
玄曜转头看向金鹏子:“有了他们打理俗务,你便可安心闭关了。”
金鹏子看着这些灵动的童子,心中越发感激:“多谢师尊赐下童儿。”
玄曜不再多言。
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诀,没入星宫中枢。
刹那间,星宫各处的星灯依次亮起。
幽蓝的灯火驱散了沉凝的煞气,空旷的宫阙之间,终于多了几分活泼的生气。
第181章 妖族派系
自金鹏子正式留驻玄煞星宫后,这座原本冷清寂寥、煞气沉凝的星空宫阙,总算添了几分生气。
玄曜见徒弟安顿妥当,心中也少了许多挂碍。
他并未急着离去,而是静下心来,将星宫内外的诸般禁制重新梳理了一遍。
这玄煞星宫乃妖庭所赐,阵法虽精妙,却大多只是接引星力、镇压煞气的粗犷路数,少了几分玄曜自家道统中的圆融之意。
玄曜花了数十载工夫,以福德清气为引,将天罡煞理一点点融入星宫阵枢。
他并指如剑,在白玉石柱上重刻水火相济的道纹,将原本森寒刺骨的星辰煞气,慢慢梳理得平稳顺服。
自此,星宫之中不再那般死寂压抑,反倒多出几分中正平和的玄门气象。
金鹏子则在星宫后殿开辟了一处静室。
他谨记师尊教诲,不敢再心浮气躁。
每日里,一边以太乙法力温养祭炼那条风雷锁,一边静坐观摩北天星辰运转。
闲暇之时,他也会持着星宫令牌,随北天星官一同巡视边缘星轨。
星空边缘,巫妖摩擦不断。
偶尔遇上巫族小部来犯,金鹏子便主动请缨,上前斗上一场。
他不再像从前那般仗着极速与人死拼,而是以先天阴阳二气护体,以风雷锁封镇虚空,进退有度,虚实相生。
一次次生死搏杀下来,金鹏子那一身桀骜戾气,渐渐被打磨成了凌厉内敛的杀机。
那颗曾经蒙尘的大罗道心,也在血与火的淬炼中,越发澄明坚韧。
玄曜立在星宫高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微微颔首。
见这弟子行事已有章法,也渐渐稳了下来,他便不再时时看顾。
雏鹰总要离巢,大罗之路,终究还得靠自己去走。
玄曜此番留在星空,本就不只是为了安置金鹏子。他自有大道要修。
昔日他在青黑山,炼制三十六杆周天煞旗,布下天罡生煞大阵。
那阵法虽妙,却终究受限于当时的修为与手中的神材,只是勉强凑出一个天罡之数。
三十六之数,镇守一座青黑山自然够用。可若要以此为根基,承载他日后的大罗道果,终究还是薄了些。
直到前番在北天神宫,亲眼见过那幅浩瀚无垠的北天星斗图后,玄曜心中,已生出一幅更大的构想。
周天之数,三百六十五。
若能以三百六十五杆主旗定住周天,再以一万四千八百杆辅旗呼应群星,以福德清光统摄煞气,以星辰变化承载玄煞大道。
到那时,他的天罡生煞大阵,便能真正脱胎换骨,化作一门不逊于周天星斗大阵的无上杀伐护道之阵。
只是,这等囊括周天的大阵,绝非闭门空想就能成。
阵图好画,神髓难得。
若想真正领悟星斗运转的玄妙,须得亲自周游诸天,观星轨流转,察煞气生灭。
打定主意后,玄曜便将星宫诸事交托给金鹏子。自己则换上一袭素净道袍,只持着那枚北天玄煞护法星君的符诏,悄然离开了玄煞星宫。
玄曜出行,不曾大张旗鼓,也不带随从。化作一道清风星芒,开始在北天与西天两大星域之间漫长巡游。
北天主水主杀,星光幽冷,常有冰晶星云凝结不散。
西天主金主伐,星力锋锐,庚金之气化作剑芒星河,横贯虚空。
这两大星域,都与玄曜的玄煞大道颇为契合。
数千年间,他的足迹遍布星河。
有时,他会落在一颗荒芜的太古荒星之上,盘膝枯坐百年,只为参悟星核深处那一道天然生成的古老星纹。
有时,他会孤身闯入狂暴的星河裂隙,在空间乱流与星辰风暴的夹击下,以紫金玲珑塔护体,从容收取那些孕育了亿万年的极品周天星砂。
有时,他什么也不做,只是立在极高处,静静望着太阴星的清冷光辉如何洒落西天群星,由此体会阴阳递转、四时周流的造化之理。
玄曜行事低调,从不多管妖庭诸部的是非。
不过偶尔巡游途中,若遇到因星辰运转偏移,或被星空巨兽冲撞而出现损伤的星阵节点,他也会顺手修补一二。
以他如今太乙后期的法力,再加上得自上清一脉的阵道造诣,修补这些外围星阵,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修补阵法,不求回报,补完便走。
可那些驻守阵眼的妖庭星官,却将这份情记在了心里。
久而久之,北天玄煞星君的名号,在北天与西天两大星域的中下层星官之间,渐渐积下了极好的口碑。
群妖皆知,这位西昆仑出身的星君,不仅道行高深,阵法通神,而且行事温和,没有半点大妖的架子。
数千年的星空游历,让玄曜对星辰阵道的理解,又迈上了一层。
他渐渐明白,妖庭的周天星斗大阵之所以能成为镇压洪荒大势的无上阵法,其根本并不在于那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和亿万辅星的庞大数量。
数量再多,若无章法,也只是一盘散沙。
周天星斗大阵真正可怕之处,在于一个“势”字。
主辅相依,尊卑有序。
以太阳太阴为阵眼,统御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再以主星为骨架,牵引一万四千八百颗辅星。最后以辅星为脉络,网罗周天亿万微尘星光。
阴阳递转,四时周流,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旦大阵运转,便等同于裹挟了整个太古星空的煌煌大势,碾压而下。这等伟力,非圣人不可挡。
“势……”
玄曜立在一处璀璨星河之畔,眼中明悟之光渐盛。
“我若要补全自家大阵,便不能只去堆砌煞旗数量。必须先定主旗,立下大阵脊梁。
再设辅旗,充实大阵血肉。
以福德清气为统帅,调和阴阳。以本命玄煞为锋芒,主掌杀伐。如此,方能做到生生不息,煞而不乱。”
玄曜心中豁然开朗,只觉灵台一阵清明,太乙后期的境界,竟也隐隐往前迈出了一小步。
正当玄曜沉浸在阵道明悟之中时,前方原本平缓流淌的星河,忽然生出异变。
浩荡星光像是被一柄无形利刃从中劈开,向两旁缓缓分流。
一股深沉浩大,清正平和的气机,自星河尽头弥漫而来。
玄曜心头微震,抬眼望去。只见分开的星光之间,一名身披白羽道袍的道人正踏着星波,缓步走来。
这道人面容清雅,颌下三缕长须,手持一柄白羽折扇。
周身没有寻常妖族那种暴烈冲天的妖气,反倒透着几分通达明理,趋吉避凶的祥瑞意味。
然而,其体内那股含而不露的法力波动,却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大罗金仙!”
玄曜紫府法眼微微一缩,瞬间看穿了对方的境界。这是一尊货真价实的大罗妖神,而且绝非初入大罗之辈。
玄曜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修持福德大道,对气机感应最为敏锐。
他能察觉到,这白羽道人身上并无杀意,反而带着几分善意。
既然对方道行远在自己之上,又主动现身,避是避不开的。
玄曜当即上前两步,长身一揖,行了个挑不出半点毛病的道门稽首。
“贫道北天玄煞星君玄曜,见过这位前辈。不知前辈当面,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那白羽道人见玄曜执礼甚恭,不卑不亢,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他收起折扇,微笑还礼,声音温润:“星君客气了。贫道白羽,不过是白泽大圣麾下一名跑腿的差官,当不得前辈二字。”
“白泽大圣?”
玄曜闻言,心中顿时了然。
妖庭十大妖圣之中,白泽大圣最是特殊。
白泽本是天地瑞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万物之情,最善趋吉避凶。
在妖庭之中,白泽大圣极少参与正面厮杀,多是充当帝俊与太一的智囊军师,地位超然。
这白羽道人身上那股祥瑞清正之气,倒确实与白泽一脉极为相合。
“原来是白羽道友。”玄曜改了称呼,微笑道,“不知道友拦住贫道去路,可是白泽大圣有何吩咐?”
白羽道人摇了摇白羽扇,笑道:“吩咐不敢当。只是我家大圣早闻星君名讳,心中颇为欣赏。
今日贫道恰好巡视西天星域,见星君在此悟道,便特来与星君结个善缘,闲叙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