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有此心，朕自当成全。”
话音落下，帝俊大袖一挥。
一道赤金流光自他袖中飞出，稳稳落在玄曜面前。
光华散去，现出一卷铭刻着东方青龙星宿的星君符诏，以及一枚通体由太阳神火玉雕琢而成的神宫玉令。
“这道符诏，便是东天星君之印。自今日起，你兼领此职。”
帝俊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这枚玉令，如朕亲临。你持此令前往东海，龙族自会明白，你代表的是妖庭。”
玄曜双手接过符诏与玉令，高声道：“吾领旨谢恩！”
“玄曜。”
帝俊看着他，语气缓和了几分，又叮嘱道：“此去东海，事关重大，却也不必操之过急。”
“烛龙老祖乃远古大能，龙族如今虽弱，却极重颜面。你此行只需以礼相待，晓明利害。先将我妖庭的诚意说清，再摸一摸他们的底线便可。”
“若中途遇阻，不可强求，随时传讯回天庭。朕与东皇，自会替你作主。”
“吾明白，定不辱使命。”
玄曜将符诏与玉令郑重收入袖中，再次行了大礼。
“去吧。”
帝俊挥了挥手。
玄曜躬身后退，退出大殿。
走出太阳神宫，立在三十三重天外的云海之上，玄曜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望着东方那片浩瀚无垠的云海，心中暗自盘算。
“东海龙宫，烛龙老祖……”
“这趟差事，只怕也未必轻松。”
玄曜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脚下福德祥云升起，化作一道清光，直奔下界而去。
第183章 青龙七宿
玄曜自太阳神宫领了东天星君符诏与神宫玉令，辞别天帝，驾起福德祥云，径出三十三重天。
一路穿过九天罡风，玄曜心中却清明得很。
帝俊这趟差事，看着只是去东海跑一趟、传几句话，实则牵连甚大。
烛龙老祖是何等人物？
那是龙汉初劫前便已成道的古老大能，执掌昼夜晦明之权，辈分极高。
便是帝俊、太一见了，也得以礼相待。
此事绝非寻常星君下界宣旨可比。
若自己真仗着帝俊赐下的神宫玉令，摆出妖庭星君的威风，贸然登门讨要权柄，只怕连钟山的门都未必进得去，便要被人轰出来。
“磨刀不误砍柴工，此事急不得。”
玄曜按下云头，辨了辨方位。
他并未直奔东海，而是将祥云一拨，化作一道清光，先往西昆仑去了。
去东海之前，他必须先回一趟师门。
其一，当年他在东海遭劫，失踪七万载，两位师姐曾多方寻他。
如今脱劫归来，理当前去拜谢。
其二，烛龙老祖的脾性如何，龙族如今底蕴还剩几分，也该向师尊西王母请教一番，先做到心里有底。
不多时，玄曜便回了西昆仑。
他先按落云头，来到素女洞外。
素女洞外，奇花异草遍地，清音仙乐隐隐传出，自有一股阴阳造化、清净无为的玄妙气象。
玄曜理了理衣冠，上前朗声通禀：“师弟玄曜，求见素女师姐。”
话音方落，洞门前云雾分开，两名白衣仙子迎了出来，盈盈一拜：“星君请进，娘娘已在洞中候着了。”
玄曜迈步入洞。
洞内陈设素雅，素女一袭白衣，端坐在古琴之前，神色安然。
见玄曜进来，素女按住琴弦，抬眼将他打量了一番，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责备。
“你这师弟，倒还知道回来见我。当年东海一别，音讯全无。若非师尊说你气运未绝，我与你玄女师姐，几乎要把东海翻过来找一遍。”
“还有你那青黑山道场，这些年若无我等暗中照拂，只怕早叫那些眼红的散修妖王搅得不得安生了。”
玄曜自知理亏，连忙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师弟知错。劳师姐挂心，又承师姐多年照拂青黑山之恩，师弟铭感于心。”
素女见他认错诚恳，也不再多说，只轻轻一叹：“罢了。你能平安脱劫，修为又更进一步，已是万幸。起来吧。”
玄曜顺势起身，大袖一挥，自袖中取出几只封着禁制的玉匣，双手奉上。
“师弟在东海虽遭一场劫数，却也得了些机缘。这几株先天水木灵根，还有几块海眼深处的造化灵玉，想来颇合师姐阴阳造化之道。权当师弟一点心意，还望师姐收下。”
素女看了眼玉匣，见其中灵气氤氲，水木清华，确是难得的上乘之物。
她也未推辞，微微颔首，命侍女收下。
“你这份心意，我收了。”素女看着玄曜，话锋一转，“你此次前往妖庭，可是有什么差事托付于你？”
玄曜神色一正，答道：“天帝命我兼领东天星君之职，前往东海，商议日月晦明权柄之事。”
素女闻言，神色略凝，轻声提点道：“烛龙老祖辈分太高，龙族虽已衰落，却最重颜面。”
“你此番前去，虽是代表妖庭，也切忌以势压人。若你一开口，便拿妖庭大势与天帝威严去压他们，只会适得其反，坏了大事。”
“龙族那些老家伙，宁可争个两败俱伤，也不肯受人折辱。你须拿捏好分寸，以理服人，才是上策。”
玄曜听得心头一凛，知素女所言句句是经验，当即躬身受教：“多谢师姐提点，师弟必定牢记。”
辞别素女后，玄曜又驾云来到九天玄女洞。
与素女洞的清幽不同，九天玄女洞外，隐隐透着一股兵戈肃杀之气。
玄曜刚到洞外，便见洞门已开。
九天玄女身披玄色战甲，腰悬古剑，正立在洞中一方沙盘前推演阵法。
“师弟玄曜，拜见玄女师姐。”玄曜上前行礼。
九天玄女抬起头，目光如电，只在玄曜身上一扫，便淡淡开口：“太乙后期，元神纯阳。只是这具道躯终究新聚未久，还差一分圆满。”
玄女言语不多，却一针见血，点出了玄曜如今的隐患。
“你虽修玄煞之道，但肉身未复，近来仍不宜久陷杀伐。若遇强敌，莫要硬拼。”
玄曜心中叹服，恭声道：“师姐慧眼如炬，师弟受教。”
玄女微微点头，放下手中阵旗，问道：“听说你拒了北天主星的差事，选了东天星君之职？”
“正是。”玄曜答道，“北天主星乃巫妖交锋前线，师弟自知道行尚浅，不愿太早卷入量劫杀局。去东海走一遭，虽也有波折，总强过在北天前线死磕。”
听他这么说，玄女那向来冷峻的面容上，竟也露出几分赞许。
“不错。知进退，明得失，方能走得长远。”
她冷声道：“妖庭那帮人，仗着周天星斗大阵，行事越发张狂。你若真去了北天主星，迟早要被他们当刀使。去东海，倒是个避开风头的聪明法子。”
玄曜闻言，再次拱手：“多谢师姐指点。师弟此来，还要谢过师姐昔年隔空一剑，护住青黑山之恩。若无师姐那一剑震慑宵小，青黑山只怕早已生乱。”
当年玄曜失踪，有紫府残仙妄图侵占青黑山，正是九天玄女隔空斩出一剑，将那太乙残仙劈成劫灰，这才保住了道场安宁。
玄女却只随意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同门一脉，本该如此。些许小事罢了，叫你门下弟子守好山门便是，不必一直挂在心上。”
“去吧，师尊还在瑶池等你。”
玄曜深知玄女性情，也不再多言，再施一礼，便退出了玄女洞。
拜过两位师姐，玄曜不敢耽搁，径直往瑶池圣境而去。
瑶池大殿内，仙气缭绕，瑞彩流转。
西王母端坐九彩云床之上，神色恬淡。
“弟子玄曜，拜见师尊。”玄曜上前大礼参拜。
“起来吧。”西王母微微抬手，“你不在青黑山闭关稳固道躯，此番匆匆赶来，可是妖庭那边有了动静？”
玄曜顺势起身，恭敬答道：“师尊明鉴。天帝降下金诏，命弟子兼领东天星君之职，前往东海龙宫，与烛龙老祖商议日月晦明权柄之事。”
“弟子知此事牵连甚大，不敢自专，特来向师尊禀明，并请教师尊，烛龙老祖脾性如何，也免得弟子行差踏错。”
西王母听罢，面上并无意外，似乎早料到妖庭会有此举。
她微微颔首，声音清冷悠远。
“帝俊倒是会打算盘。派你去，既借了西昆仑的面子，也给此事留了几分转圜余地。”
“至于烛龙……”
西王母目光微垂，似在追忆远古旧事，缓缓说道：“烛龙乃龙汉初劫前便已成道的古老大能，久镇钟山，执掌昼夜晦明，位格极高。便是为师见了他，也要称一声道友。”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忧心。烛龙虽辈分高，却不是那等桀骜蛮横之辈。他生性喜静，不问俗务，寻常权柄得失，未必真放在心上。”
玄曜闻言，心中稍安，却仍有疑惑：“既如此，天帝为何还要弟子前去商议？莫非烛龙老祖不肯交出权柄？”
西王母淡淡一笑，道破其中关节：“权柄于他，不过外物。只是龙族如今业力缠身，气数衰败，退守四海，不过苟延残喘而已。”
“烛龙既是龙族最后的底蕴，若要他交出这等古老权柄，自然要先替龙族谋一条后路。”
“他若开口，要的多半也不是什么灵宝神材，而是能保全龙族血脉的承诺。
你此去，只需将妖庭的底线摸清，再把烛龙的要求带回，便已是大功一件。切不可替妖庭胡乱许诺。”
玄曜闻言，顿时明白过来，心头一片敞亮：“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尊解惑。”
西王母看着玄曜，大袖轻轻一挥。
一道柔和清光闪过，一枚足有海碗大小、通体流转浓郁水行本源与造化生机的极品壬水蟠桃，缓缓飘到玄曜身前。
“这枚蟠桃，你带去东海，亲手交给烛龙。”
西王母语气平淡，却自有分量。
“昔年龙汉量劫之时，为师与烛龙也有一段旧因果。
如今借你之手送去此果，既是了结一分旧谊，也可让他看在为师的面子上，照拂你几分。”
“有这枚蟠桃在，他至少不会一开始便将你拒之门外。”
玄曜双手接过蟠桃，只觉入手沉重，内中生机浩瀚如海。
他心中大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