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大能赐下的机缘,可遇而不可求。
“此事,吾自有计较。”烛龙老祖大袖轻挥,指了指殿外那片晦明交替的奇异虚空,
“你如今可退回妖庭复命,也可留在钟山千载,观吾钟山昼夜大道,体悟光阴流转之理。待千载之后,再将吾的回话带给帝俊。”
此言一出,玄曜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留在钟山千载,观昼夜大道!
这等机缘,简直像是特意为他备下的一般。
他先前在钟山外围,只是匆匆观望了几日,便已对天罡生煞大阵的推演生出许多明悟。
若能在此地静心参悟千年,直面烛龙老祖的昼夜法则,他的阵道造诣,必会迎来一次真正的蜕变。
甚至,就连那卡在太乙后期的修为,也有望借此窥见大罗门槛。
玄曜心里明白,这不只是烛龙给西王母面子,也是对自己这个晚辈的一场提携。
“长者赐,不敢辞。”
玄曜没有半点迟疑,当即双膝跪地,郑重叩首:“晚辈愿留钟山千载,谢老祖赐法之恩!”
烛龙老祖看着伏地叩首的玄曜,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去吧。这钟山地界,你皆可去得。能悟出多少,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说罢,烛龙老祖缓缓闭上双目。
大殿之中,那股晦明交替的气机也渐渐平息下去。老者仿佛又化作了一尊没有生息的石像,与整座钟山重新融为一体。
玄曜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第186章 宝光龙女
玄曜自青石龙宫中退了出来,厚重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白龙王早已离去,偌大钟山地界,此刻只余他一人。
玄曜立在殿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回想方才与烛龙老祖的一番对答,他心中仍有几分波澜。能得这等远古大能首肯,留在钟山参悟千载,实在是一场天大的造化。
他定了定神,收束心绪,迈步往钟山深处行去。
钟山,果然不愧是洪荒最顶尖的洞天福地之一。此地不在四海,不属寻常仙境,乃是天地初开时一块古老碎片所化,自成一方乾坤。
玄曜放眼望去,只见四方天地之间,并无日月星辰高悬。
天上无日,夜里无月。
然而,这方天地却自有昼夜轮转,寒暑交替,四时流行。
前一刻,他还踏在一条青石古道上,四周大日当空,纯阳之气炽盛,连山石都被炙得微微发烫。
下一刻,不过数步之间,天地气机便陡然一变。
虚空之中,星月高悬,太阴之气森寒彻骨,连呼出的气息都凝成了白霜。
再往前行,忽而春风化雨,草木抽芽,万物生发。转眼之间,又成秋意肃杀,煞气低沉,满目萧瑟。
种种变化,尽皆真实不虚。
玄曜运起紫府法眼细细观望,看得分明。钟山之中这昼夜寒暑的变换,并非障眼幻术,而是时间法则与晦明权柄在此地自然显化。
“时间大道……”
玄曜停下脚步,低声自语。
自穿越洪荒以来,他修福德,炼玄煞,参水火,悟阵道,又曾在妖庭观摩周天星斗运转之妙。可这时间大道,他却是头一回真正触及。
此道玄之又玄,乃洪荒最上等的大道之一。
放眼天地间,能参悟时间法则的大能,屈指可数。纵是西昆仑道藏浩瀚,也少有这等直观光阴流转、体悟岁月更替的机会。
玄曜心知肚明,这是真正千载难逢的机缘。留在钟山的这千年,绝不可虚度半点。
自那日起,玄曜便在钟山安顿下来。
他没有急着闭关,而是每日徒步行走山中。观昼夜之交,察寒暑之变,记四时生杀。
他要亲眼去看,亲身去悟,看看光阴究竟如何推动天地气机流转。
起初,玄曜只觉眼前法则浩瀚无边,繁复得让人无从着手。
昼夜交替,看似只是明暗轮转,实则落在时间法则之中,却牵连阴阳消长、清浊升降、生灭轮回,玄妙到了极处。
玄曜在一处山崖上,一坐便是整整百年。
百年之间,他什么也不做,只盯着崖边一株野草。看它在钟山昼夜更替中生长、枯萎、凋零,又在另一轮气机流转里重新焕发生机。
百年之后,玄曜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
这一刻,他终于看破了一层迷障。
白昼,并非只主光明与生机。纯阳炽盛到极处时,他分明见到一缕死寂阴气自极盛之中悄然生出,此乃阳极生阴。
黑夜,也并非只主幽暗与肃杀。太阴森寒到了尽头,深处同样孕着一点温润阳和,此乃阴极生阳。
寒暑更替,四时流行,也不只是冷热变化而已。那是天地气机沿着时间长河,一张一弛,一放一收。
春生夏长,是气机舒展。
秋收冬藏,是气机回敛。
张弛有度,方能生生不绝。
“这便是时间的脉络。”
玄曜缓缓起身,只觉灵台澄澈,心神大明。自己过往对阴阳水火的诸般领悟,也在这一刻被这一丝时间法则彻底贯通。
既明昼夜寒暑之理,玄曜的念头很快便落回了自家阵道之上。
他立于山崖之巅,回想当年在青黑山布下的天罡生煞大阵,越想越觉得自身昔日阵道尚嫌粗浅。
“阵法之道,若只是阵旗落地,封地脉,定星轨,聚灵机,终究还算不得真正高明。”
玄曜轻轻摇头。
从前他布阵,重在“镇”与“锁”。以三十六杆煞旗死守山门,固然能拒敌于外,可终究只是个死阵。
真正上乘的大阵,当如钟山天地一般,自成流转,生生不息。随着时序变化,自然衍生不同威能。
“既在钟山,那便以钟山昼夜为师。”
玄曜心意一定,当即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心念一动,三十六杆周天煞旗的虚影便在识海中一一浮现。玄曜以太乙后期元神,重新推演天罡生煞大阵。
他先将三十六杆煞旗一分为二。
一十八杆属阳,主白昼。
一十八杆属阴,主黑夜。
阴阳分列,昼夜相生,彼此为表里。
随后,他又将钟山四时流转之理,一点点融入阵纹之中。
推演春生之变。
春风化雨,万物复苏。阵法运转至此,便收敛杀机,转而汲取天地灵机,温养煞旗本源。此为养煞。
推演夏盛之变。
烈日当空,纯阳炽烈。阵法运转至此,便将先前积蓄的煞气尽数催发,威势猛然暴涨。此为发煞。
推演秋杀之变。
秋风萧瑟,万物凋零。阵法运转至此,便化出无形杀机,专门消磨侵入阵中的法力与法宝。此为化煞。
推演冬藏之变。
大雪封山,生机潜伏。阵法运转至此,便将煞气与灵机尽数敛入阵眼之中,不动如山,守势最坚。此为藏煞。
养煞、发煞、化煞、藏煞。
四重变化,首尾相接,循环不绝。
若此法当真推演成功,那天罡生煞大阵便不再只是守山杀阵,而是一座能随时序运转、自行吐纳天地气机的活阵。
识海之中,推演不计年岁。
玄曜沉浸其中,如痴如醉。
千载岁月,尚未过三百年,玄曜便已感觉自身阵道眼界大开,再非昔日可比。
他虽不曾刻意运转法力,可太乙后期的道基,却在钟山时间法则日夜冲刷之下越发凝实。
重塑道躯后残留的那一丝细微虚浮,也在不知不觉间被彻底洗净。道行圆融,再无瑕疵。
玄曜在钟山修行,转眼便是数百载。
这一日,他来到一处昼夜交界之地。
左边烈日当空,右边星月满天。
玄曜负手立在交界处,静静观摩那阴阳分界、晦明交替的奇异法则。
正看得出神,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玄曜心中微动,转头望去。
只见一块巨大的青石之后,缓缓走出一名龙女。
玄曜目光一扫,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诧异。
这龙女与他以往见过的龙族女修,全然不同。
龙族女修,多半姿容清丽,气度高华,或冷艳,或威严。
可眼前这位,却面容圆润,身形丰腴,穿一袭宽大的明黄宫裙,眉眼间自带一股和气福相。
乍一看,倒像是养尊处优的富贵老妇,哪里有半分龙族惯有的凌厉威仪。
可玄曜却不敢有半点轻视。
这龙女周身并无多少威压外泄,可她每走一步,四周天地气机便微微一滞。
那原本自然流转的昼夜法则,行至她身旁时,竟像是被一股无形之力生生按住,停顿了一瞬。
玄曜心头一震,立刻催动法眼细看。
可法眼所见,那龙女周身却是一片混沌,竟看不出半点深浅。
“大罗金仙?不对,恐怕还要更高……”
玄曜心中顿时一凛。
能在钟山之中行走自如,又让时间法则自行退让,此女绝非寻常龙族血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