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王见玄曜神色从容,不见半分不快,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只要没谈崩,那便还有希望。
“如此,便多谢星君从中斡旋了。星君大恩,龙族没齿难忘。”白龙王深深一揖。
“龙王客气了。”
玄曜不再久留,辞别白龙王,顺着来时水脉,一路遁出东海海眼。
冲出海面,重见天日。
玄曜深吸一口外界灵气,不敢耽搁,当即捏动法诀,驾起东天星光。
青金色星芒划破长空,直奔三十三重天而去。
一路风驰电掣,穿过九天罡风。
越往上行,星力越发浓郁。
玄曜重返妖庭,径直来到太阳神宫之外。
“东天星君玄曜,奉旨归来,求见天帝!”
玄曜朗声通禀。
不多时,神宫大门轰然洞开。
玄曜迈步入殿。
大殿之上,帝俊端坐金乌云床,东皇太一亦在一旁。
两位妖族皇者的目光,齐齐落在玄曜身上。
“玄曜,拜见天帝,拜见东皇。”玄曜大礼参拜。
帝俊微微抬手,目光灼灼,“东海之行,结果如何?”
玄曜起身,自袖中取出那枚暗青色龙鳞,双手过顶,恭敬呈上。
“启奏陛下,臣已面见烛龙老祖。老祖之意,尽在此鳞之中。”
第188章 木中藏金
太阳神宫内,帝俊高坐金乌云床,面容威严。
他抬起修长手掌,将那枚暗青色龙鳞接了过来。
这龙鳞看着寻常,入手却沉重如山。帝俊并未立刻开口,只微微阖目,分出一缕浩大神识,悄然探入龙鳞之中。
神识方一入内,便觉天地变换。
只见这小小一枚龙鳞之中,竟自成一方乾坤。虚空之间,昼夜流转,晦明交替。
前一息还是大日高悬,纯阳炽盛;下一息便已星月满天,太阴森寒。寒暑轮转,四时更易,法则生灭不休。
更有一股古老苍茫的龙族气运,于这昼夜寒暑之间起伏沉浮,如太古苍龙蛰伏其中。那气运虽已显出衰颓之象,却仍带着一股不肯折腰的古老尊严。
显然,烛龙老祖虽未在龙鳞中留下只言片语,却已将自身底线与态度,尽数封入这天地法则与龙族气运之中。
大殿之内,一时寂然无声。
东皇太一端坐一旁,身披日纹帝袍,双目微闭,头顶隐有混沌钟虚影沉浮。
太一周身气机沉凝,只静静旁观,并未插言。
玄曜垂手立于殿下,眼观鼻,鼻观心,神色平静,气息沉稳如渊。
待到帝俊缓缓睁眼,金瞳之中闪过一抹了然之色,玄曜这才上前一步,打了个稽首,缓声开口。
他将此番东海之行,自始至终娓娓道来。
提及烛龙老祖脾性时,玄曜只道其清静无为,久不问世事,却极看重龙族血脉。
随后,他将龙族所求,以及烛龙愿将日月晦明权柄与妖庭相合之意,一一禀明。
他字斟句酌,语气平稳,既未替龙族夸大底蕴,也未替妖庭刻意压价,只将烛龙老祖原话如实转述。
“启奏陛下。烛龙老祖言道,日月晦明之权柄,并非不可与妖庭相合。
妖庭欲使周天星斗大阵圆满,统御洪荒天序,老祖愿成人之美。”
玄曜顿了顿,声音清朗,回荡殿中。
“但老祖也有言在先。龙族不可白白让出这最后一分颜面。
妖庭若欲得此权柄,须以天帝名义昭告洪荒,承认龙族镇守四海、统御水脉、执掌潮汐、行云布雨之正统神职。”
“并许龙族借调理水脉之功,慢慢消解龙汉初劫留下的滔天业力。”
“至于权柄如何交接,具体章程如何,老祖言道,可由陛下再遣人前往钟山细议。”
帝俊听罢,高坐云床之上,那双深邃如海的金瞳之中,并无半分被龙族提条件的不悦,反而微微垂目,露出几分思量之色。
身为妖族天帝,帝俊所谋甚大。
对他而言,烛龙没有闭门谢客,也未一口回绝,这便已是极好的结果。
四海水脉,行云布雨,这些神职听来分量不轻。可细想之下,龙族本就盘踞四海,这水脉之权,原本便在他们手中。
妖庭若下旨册封,不过是顺势而为,给龙族一个正统名分罢了。
可若能以此换来日月晦明这等古老权柄,使太阳太阴运转更契合天道秩序,让周天星斗大阵真正圆满,这笔买卖便极为划算。
更何况,龙族虽背负龙汉旧业,气数已衰,可终究底蕴尚存。
若能以妖庭名义,将龙族名正言顺纳入天序体系之中,日后巫妖大战一起,四海龙族未必不能成为妖庭的一份助力。
至于龙族借功德消解业力,那本就是漫长岁月里的水磨工夫。妖庭既为册封者,自也能从中分得几分气运。
怎么算,这都是一桩合则两利的大事。
只是此事牵连甚广,涉及天地晦明、四海水脉,更关乎妖庭未来大局。
帝俊行事素来稳妥,自不会当场拍板定下章程。
他微微颔首,看向玄曜,语气温和了几分。
“玄曜,你此番东海之行,办得极妥当。烛龙之意,吾已尽知。”
“只是此事干系重大,牵涉天地秩序。吾还需与东皇以及白泽等几位重臣细细商议,方可定夺。”
玄曜闻言,顿时会意。
这等妖庭最高层的权衡博弈,已不是他一个星君该继续旁听的了。
他当即躬身一揖,知趣退让:“陛下圣明。臣已将话带到,这便告退。”
帝俊见他如此知进退,心中愈发满意。
这玄曜不骄不躁,行事有度。能凭一己之力顺利叩开钟山大门,带回这等可谈之机,着实难得。
“你此番立下大功,吾自当重赏。”
帝俊大袖一挥。
半空之中,顿时浮现出数只流转璀璨宝光的玉匣。
“这些东方星玉,乃采太古青龙星宿本源凝练而成。还有这一批水木灵材,以及吾亲手提炼的太阳星辉,皆赐予你。”
“此外,这几卷东天星纹玉简,记载了东方星域阵法变化之妙。你也一并拿去。”
帝俊缓声道:“你且先回东天星府,将道场整顿妥当,静候后续法旨。”
“臣,叩谢天帝厚赐!”
玄曜双手接过玉匣与玉简,郑重行了大礼。
谢恩之后,玄曜退出太阳神宫。
行在三十三重天的浩渺云海之上,玄曜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一片透亮。
他知道,自己已经替妖庭把最难迈过去的那道门槛,先行推开了。
烛龙老祖既已松口,帝俊显然也已动心。
接下来,便是妖庭与龙族之间真正讨价还价、反复拉扯的时候。
这等水磨工夫,少说也要耗费数千载。自己倒正好落个清闲,不必再去掺和这趟浑水。
离开三十三重天后,玄曜立于云头,却并未立刻调转方向返回西昆仑青黑山。
他心中暗自盘算。
如今青黑山那边,大阵稳固,气象森严。
内有大弟子炎元子主持阵法枢纽,调和水火。外有记名弟子灵熊子手持撼山金印,镇守山门石碑。
地下又有化龙证道的玄水老蛟,日夜统御水脉。半山腰上,白狐一族协理诸般杂务,将外山散修打理得井井有条。
山门章程已渐趋周全,无须他时时看顾。
再看北天玄煞星宫。
二弟子金鹏子留在那里坐镇,有星宫阵法护持,又有童子侍女服侍。
金鹏子正好可借星空风雷,以及星域边缘与巫族的摩擦,好生磨一磨那颗大罗道心。
三处根基,两处都已有可托付之人。
玄曜反倒得了难得的空闲。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将新得的东天星府好生经营一番。”
玄曜拿定主意,当即捏动法诀。
脚下福德祥云化作一道青金流光,划破长空,直奔东方星域而去。
东天星域,浩瀚无垠。
此地乃青龙七宿高悬之所。角、亢、氐、房、心、尾、箕,七大主星绽放璀璨青芒,照耀万古。
东天星府,便坐落在青龙七宿交汇之处。
玄曜按下云头,落在星府门前。
这东天星府的气象,与北天玄煞星宫截然不同。
北天星宫地处幽暗,星光森寒,主兵戈、星煞、斗法与磨砺。
而这东天星府,却是水木清华,青光缭绕。
四周星云如碧波轻荡,透着一股生生不息的东方生发之气。
更妙的是,此地气机下沉,与洪荒下界的东海水脉遥遥呼应,水木相生,造化绵长。
玄曜迈步入府。
先前被他点化的那对星光童子连忙迎上前来,大礼参拜:“拜见老爷。”
“起来吧。”
玄曜微微颔首,吩咐道:“去将宫阙内外再细细清扫一遍,将各处阵枢尽数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