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瀛洲宫大殿内盘旋不散的阴冷煞气,忽然如长鲸吸水一般,尽数敛入玄曜体内。
玄曜双目依旧紧闭,并未睁开。
只是他那光洁如玉的眉心正中,忽然裂开一道细微竖痕。
起初,竖痕中只透出一缕幽暗光芒。
随着时日推移,那道竖痕渐渐张开。
血肉翻转之间,竟化作一只幽黑深邃的第三法目。
法目一开。
“呼——”
整座瀛洲宫内,顿时卷起一阵无声阴风。
这阴风不伤草木,也不损土石,却直透神魂。殿中那些以混沌灵玉雕成的摆件,被阴风拂过之后,竟都发出低低哀鸣。
玄曜端坐云床,眉心法目幽光流转。
在这法目注视之下,眼前天地已然全然不同。
原本充斥天地之间的五行灵气与天地法则,此时都被压了下去。
映入他眼中的,唯有一根根纵横交错的因果细线。
细线密密麻麻,牵连天地万物,也牵扯着众生运数。
在玄曜眼中,天地生灵似乎都成了可咒之物。只要顺着这些因果细线寻去,他便可让诅咒之力无声无息地降临在任何一人身上。
而在法目瞳孔最深处,更有万千暗金诅咒符文如星火明灭,不断流转。
此目诡异深沉到了极处。若是修为稍弱的修士,只消看上一眼,便会元神刺痛,遍体生寒,仿佛连真灵都要被拖入无底深渊。
“好一门混沌神通。”
玄曜缓缓收敛法力,眉心法目也随之闭合,重新化作一道极淡的暗红竖纹,隐入肌肤之下。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满是惊叹。
这只第三法目,并非后世显圣真君杨戬那等洞察周天、破除虚妄的天眼。
也不是商朝太师闻仲那等辨忠奸,发白光的阴阳神目。
此目,乃是源自诅咒魔神残缺传承,再融入瀛洲阴煞奇物之后,最终炼成的诅咒法眼。
其玄妙不在洞察,也不在破幻,而在咒杀。
只要玄曜借这诅咒法眼,锁定敌人的因果细线,再以自身福德清气遮掩天机,抵御因果反噬。
便可隔着无尽虚空,直接咒杀敌人的元神、血脉,甚至气运。
此法与后世封神量劫中,陆压道人传给姜子牙的钉头七箭书倒有几分相似。
不过钉头七箭书尚需结草人、立营台、点明灯,再连拜二十一日,方能咒死赵公明。
过程繁琐不说,也极易被人察觉打断。
玄曜这诅咒法眼,却要诡异得多,也霸道得多。
只需一眼锁定,咒力便会顺着因果直接降临。
大罗金仙之下,若无极品先天灵宝护身,几乎很难挡住此咒。
轻则元神枯竭,重则当场身死道消。
便是真正跳出时间长河的大罗金仙,若在毫无防备之下挨了这一眼,也要元神受寒,道行受损。
若是伤得重些,顶上三花都可能震荡不稳,甚至有跌境之险。
“有了这诅咒法眼,我便又多了一张足以威慑大罗的底牌。”
玄曜心中大定。
不过他也清楚,这等咒杀之术威力虽强,却终究有伤天和。若是肆意滥用,必会折损自身气运,招来天道反噬。
好在他修持福德大道,最善趋吉避凶。只要以福德清气遮掩,再辅以紫金玲珑塔镇压气运,便能将反噬压到最低。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动此眼。”
玄曜暗自警醒。
随即,他双手结印,催动灵台中的翠光两仪灯。青白仙焰洒下柔和仙光,将体内残存的阴冷咒气一点点收拢抚平。
……
……
正当玄曜在瀛洲宫内,以两仪仙光缓缓收束咒气,稳固刚炼成的诅咒法眼之时。
“轰隆隆——”
瀛洲仙岛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荡。
这一阵动荡来得极猛,仿佛天崩地裂。
连整座瀛洲仙岛都随之轻轻震颤。岛上那些受阵法护持的先天灵泉,也被震起数丈高的水柱。
“嗯?”
玄曜眉头一皱,猛地睁开双眼。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清光,瞬间出了瀛洲宫,落到主峰之巅。
立于峰顶之后,玄曜凝神向外望去。
只见瀛洲仙岛之外,那原本深邃平静的东海,此刻早已波涛汹涌,水脉轰鸣。
亿万吨海水被生生蒸腾,化作漫天白雾。
而在极远处的天际,赫然有一片刺目至极的大日金焰,如无边火海一般横铺开来,映照诸天。
那金焰霸道绝伦,竟将半边东海天穹都烧成了赤金之色。
“好恐怖的太阳真火。”
玄曜心中一凛,顿生警兆。
他不敢轻易撤去瀛洲仙岛外围的混沌雾潮与先天禁制,以免泄露仙岛气机。
于是只以岛主权柄催动瀛洲道印,牵引出一缕混沌雾潮,化作一面水镜。
再透过重重虚空,小心向外观望。
水镜之中,景象渐渐清晰。
只见东海极远处的虚空上,赤金火海横压天穹。
火海深处,两道宛如大日的身影显化而出,真形遮天蔽日。
赫然是两头神骏无比的三足金乌,周身太阳真火缭绕不绝。
金乌振翅,焚天煮海。
那股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准圣威压,如天塌一般横扫过广袤海域。
沿途不知多少无名岛屿,在这股威压与火海余波的冲击之下,当场崩碎沉没。
又不知多少潜修海族与散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烧成飞灰,横死当场。
“帝俊!东皇太一!”
玄曜瞳孔微缩,一眼便认出了那两尊三足金乌法相的来历。
正是妖族天帝帝俊与东皇太一。
这两位洪荒绝顶大能,此刻竟毫无保留地显化金乌真身,杀气腾腾地降临东海。
“能让这两位一同出手,又闹出这等阵仗……究竟是在追杀何人?”
玄曜心中惊疑,目光继续顺着水镜望去。
只见那漫天赤金火海前方,正有一团赤红如血的云光仓皇飞遁,狼狈至极。
赤红云光之中,隐约可见一名红袍道人。
那道人披头散发,浑身浴血,往日仙风道骨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他怀中死死抱着一个赤红巨葫芦,一边拼命催动遁法,一边回头怒声喝骂。
“帝俊!太一!尔等欺人太甚!”
“贫道与尔等无冤无仇,尔等竟敢在洪荒之中公然截杀紫霄宫听道客,便不怕道祖降罪么!”
那红袍道人,不是红云老祖还能是谁。
……
……
“红云老祖?”
玄曜立在瀛洲主峰之巅,望着水镜中那道狼狈逃窜的红袍身影,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只一瞬间,他便想起当年在太阳神宫觐见帝俊时,自己曾有意无意地点破红云老祖身怀鸿蒙紫气之事。
昔日紫霄宫第三次讲道,道祖鸿钧分发成圣之基鸿蒙紫气。
前六道紫气,分别落入三清、女娲、接引、准提这六位天定圣人手中。
唯独最后一道紫气,出人意料地落在了红云老祖头上。
红云老祖虽也是紫霄宫三千红尘客之一,修为更达准圣初期。可他生性良善,甚至有些过于宽厚。
在洪荒之中虽说交游广阔,却并无真正强硬的靠山与势力。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身怀鸿蒙紫气这等成圣机缘,本就是众矢之的。
玄曜此前在太阳神宫点破此事,本意只是投石问路。
他想借此试一试,帝俊这位妖族天帝,究竟有没有胆量逆转天数,强夺成圣之基。
如此一来,自己日后替师尊西王母谋划女娲造人功德时,心里也能多几分底。
“却没想到,妖庭动作竟快到了这一步。”
玄曜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住水镜。
“帝俊与太一,竟已亲自出手追杀红云。看来,鸿蒙紫气的诱惑,终究还是压过了对天数的顾忌。”
玄曜再细细看去,眉头却皱得更紧。
他很快发现,追杀红云老祖的,并不止帝俊与太一这两位妖族皇者。
在水镜边缘,那北方极远处的虚空之中,正有一道阴冷黑影若隐若现。
那黑影庞大无边,似鱼似鸟,双翼展开,宛如垂天之云,周身散发着吞噬万物的可怖气机。
“鲲鹏老祖!”
玄曜一眼就认出了这道黑影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