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默然点头。
他很清楚,此事关乎妹妹的成道根本。若不问个明白,女娲道心难安,早晚要生出心障。
“去吧。为兄在凤栖峰等你归来。”
女娲不再多言,朝伏羲微微颔首,随即化作一道造化清光,冲天而起。
她破开重重罡风雷火,径直扎入那灰蒙蒙的混沌之中。
……
……
混沌天外,气流狂暴。
地水火风在此肆意翻涌,寻常金仙一旦踏入,顷刻便会被撕成碎片。
可两道流光却如履平地,在混沌之中破浪前行。
太清老子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万法不侵。女娲身披山河社稷图,造化清光护体。
两人几乎是一前一后,抵达了紫霄宫外。
那座古朴沧桑的道场,静静悬于混沌深处,散发出镇压一切的无上道韵。
紫霄宫大门紧闭,门前广场空无一人。
老子与女娲落下身形。
两人目光一触,都是微微一顿。
老子看着女娲略显苍白的面容。
女娲也看着老子那不复往日平淡的眼神。
无需多言,彼此都已明白。
太清失了人教教化之功。
女娲失了抟土造人之德。
同样是机缘旁落,同样是来此问道寻机。
“见过太清师兄。”女娲微微欠身,打了个稽首。
“女娲师妹有礼。”老子还了一礼,神色已恢复如常。
两人未再开口,只并肩立于紫霄宫门前,静心等候。
混沌之中,不记年月。
四周灰暗气流无声生灭,时间仿佛也失去了意义。
也不知过了多久。
“嘎吱——”
一声沉闷声响,打破了混沌死寂。
那两扇古朴厚重的紫霄宫大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缝之间,有纯粹紫气流转,也有大道清音隐隐传出。
两名粉雕玉琢的童子自门内走出,正是昊天与瑶池。
昊天手持拂尘,向老子与女娲恭敬行礼,脆声道:“两位师兄师姐,老爷有法旨,宣二位入内觐见。”
老子与女娲对视一眼,齐齐整肃衣冠,迈步踏入紫霄宫中。
……
……
紫霄宫内,依旧空旷深邃。
三千大道法则在大殿穹顶交织流转,演化无穷玄妙。
大殿正中,高高云床之上,道祖鸿钧静静端坐。
他身披灰白道袍,双目微阖,周身气息若有若无,仿佛早已与天地大道融为一体。
西昆仑那场惊天剧变,那横压洪荒的人道圣威,在他这里,似乎也只是大道长河中的一丝微澜。
“弟子太清(女娲),拜见老师。”
老子与女娲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三叩九拜之礼。
“起吧。”
鸿钧缓缓睁眼。
那双眼眸之中,几乎看不到半点生灵情绪,只有绝对的理智与淡漠。
“尔等来意,吾已尽知。”
老子直起身来,上前一步,率先开口。
他语气恭敬,仍有一丝执念未散。
“老师明鉴。弟子元神之中,鸿蒙紫气迟迟无法炼化。
直至今日人教立下,弟子方才知晓,那教化之功本该是弟子的成圣机缘。
敢问老师,这人教功德,为何会落于他人之手?”
女娲也上前一步,眼圈微红,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
“老师,弟子修持造化大道,苦候多年。那抟土造人之功,分明与弟子大道相合。
为何这桩机缘,竟会被西王母先行夺去?若天数既定,难道也能生变?”
鸿钧静静看着座下这两名弟子,沉默片刻。
良久,他才淡淡开口。
“西王母造人立教,原本确不在既定天道轨迹之内。”
此言一出,老子与女娲心头皆是一震。
果然。
这本该是他们的机缘。
可还不等二人心中愤懑生起,鸿钧已继续说了下去。
“然,人族既出,天地人三才已全。人教既立,人族教化有主。此乃补全天地之大功,顺应洪荒演化之大势。”
“大势既成,天道自不会逆转。”
鸿钧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无情意味。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那遁去的一,便是万事万物中的变数与生机。”
“天道所定的大势,是人族当出,人教当立。此乃洪荒演化之必然。”
“至于这人由谁来造,这教由谁来立,天道虽有偏向,却并非全无更易之机。”
鸿钧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女娲身上。
“西王母乃吾昔年亲封之女仙之首,统御天下女仙,命格纯阴深厚。她执掌西昆仑,所修造化之功,本就不弱。”
“论气运,论命格,论名分,她承接造人与立教之功德,并非全无根由。”
“她既抓住了那一线变数,又顺应了天地大势,天道便认下这桩因果,赐下圣位。”
鸿钧这番话,如冷水当头浇下。
女娲闻言,彻底沉默下来。
她咬紧牙关,心中纵有万般苦涩,也明白道祖所言不虚。
天道只看结果。
西王母既已做成,那她便是名正言顺的人道圣人。
老子也长长叹了口气。
他修无为之道,自然最明白大势二字的分量。
既然西王母已经成圣,人族也已拜她为圣母,人教更已在洪荒立下根基。
那此事便再无回旋余地。
如今若再去争,便不是争机缘,而是逆已经落定的天道大势。
逆势而行,必遭反噬。
“弟子受教。”
老子与女娲齐齐躬身,终于放下了心中那一点妄念。
可他们此来,并不只是为了问个说法。
老子抬起头,神色重新变得坚定。
“老师,既然人教已立,弟子的成圣之机已失。敢问老师,弟子的圣道,今后又在何方?”
女娲也满怀希冀地望向鸿钧。
“求老师指点迷津。”
鸿钧高坐云床,目光先落在太清老子身上。
那淡漠眸光之中,似有大道流转。
“太清。”
鸿钧缓缓开口。
“你乃盘古元神所化,生来便承开天遗泽。又为三清之首,玄门大师兄。
你的圣位根基,本就深植天道之中,从未动摇。”
老子闻言,心中微定,恭敬听着下文。
“人教虽已为西王母所立,人族教化也已有主。可洪荒天地何其广阔,众生万类何其繁多。”
“除却人族之外,这洪荒之中,飞禽走兽,草木竹石,依旧多在浑噩之中,不得系统修行之正法。”
鸿钧这一指点,直中关窍。
“你修无为清静之道,当另辟一途。可立金丹大道,以炼气修真、返本归元之法,广传洪荒。”
“不拘一族,不限一类,教化万灵,为众生指出一条超脱之路。”
“待你金丹道成,教化之功圆满,自可引动天道功德。再与自身开天功德相合,彻底炼化鸿蒙紫气。”
鸿钧微微颔首,定下此事。
“届时,你依旧可证天道圣人,万劫不灭。”
老子听罢,只觉灵台豁然大亮。
那原本因失去人教而晦暗的前路,瞬间显出一条更广阔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