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面容清癯，双目之中隐有日月星辰流转，浑身透着一股洞彻万物，明察秋毫的睿智气度。
来者，正是妖庭十大妖圣之一，素来知天机，明万事的白泽大圣。
妖庭之内，帝俊与太一高踞上首，而白泽则是妖庭智囊，地位尊崇至极。
这一次，他亲身降临西昆仑，也足见天帝帝俊对西昆仑的重视。
白泽在女仙引领下，步入瑶池圣境。
大殿之内，西王母端坐九天云台之上。她周身圣威内敛，却自有一股叫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的无上气度。
白泽上前几步，大袖一展，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妖庭白泽，拜见西王母娘娘。恭贺娘娘证道人道圣位，万劫不磨！”
西王母微微颔首，声音清冷而平和：“白泽妖圣免礼。你不在妖庭辅佐帝俊，今日来我西昆仑，所为何事？”
白泽直起身来，面带笑意，拂袖一挥。
大殿之中，霎时宝光流溢。
“娘娘成圣，乃洪荒第一等的大喜事。天帝与东皇特命小妖备下薄礼，以表妖庭敬意。”
只见白玉阶前，整整齐齐摆开数只先天玉匣。
匣盖开启，内中尽是妖庭重宝。
有提炼亿万年的纯粹太阳星辉，也有布阵炼器皆称上品的周天星砂。
最惹眼的，则是三枚散发至刚至阳气息的赤金灵果。正是太阳星扶桑神树所结的扶桑大日果。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外界难寻的星辰灵材，琳琅满目，价值惊人。
这等手笔，便是寻常大罗金仙见了，也难免心动。
西王母端坐云台，目光扫过那些厚礼，神色依旧平静如水，未起丝毫波澜。
“帝俊有心了。”
她语气平淡，径直问道：“妖庭送来这等重礼，想来不只是为道贺。白泽，你直言来意便是。”
白泽闻言，也不再绕弯。
他很清楚，在圣人面前兜兜转转，不过徒增笑柄。
白泽再度拱手，神情肃然：“娘娘明鉴。天帝陛下对娘娘的无上道法与慈悲教化，素来敬佩万分。”
“如今娘娘证道混元，威压洪荒。天帝陛下欲请娘娘入主妖庭，尊娘娘为‘西皇’！”
此言一出，瑶池大殿内侍立的诸位女仙，皆不由神色微动。
“西皇？”
白泽声音朗朗，继续说道：“娘娘若允，自此便与天帝，东皇并列，受妖庭万族朝拜，共享三十三重天无边气运。”
“妖庭愿以举族之力供奉娘娘道场。娘娘只需挂名其上，无需理会俗务，便可坐享妖庭大兴之利。”
这一番话说得堂皇体面，也给足了西昆仑脸面。
天帝，东皇，西皇。
三皇并立，共掌天地霸权。
此等诱惑，放眼洪荒，又有几人挡得住。
然而，西王母是何等人物，又岂会被这点表面声势迷了眼。
她一眼便看透了帝俊心思。
巫妖量劫已至鼎盛。妖庭虽有周天星斗大阵，巫族也有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两族相争，胜负尚未可知。
帝俊此举，看着是尊她为皇，实则是想借她这尊人道圣人的名分，镇压妖庭气运，对抗巫族大势。
若西王母应下，妖庭便等于平白多了一尊圣人靠山。
日后巫族若敢攻伐妖庭，也得先掂量一番，会不会惊动圣人。
这份算计，可谓精细。
西王母淡淡一笑，笑意中自有一分洞明世事的清澈。
“白泽，你回去转告帝俊。”
“吾既为人族圣母，又为人教教主。吾之气运，早已与人道相连。妖庭这西皇之位，吾受不起，也不愿受。”
西王母声音不高，却自带不容置疑的圣人威严。
“妖庭与我西昆仑，昔年也算有旧，自可结下一份善缘。
可若想借此强扯因果，将西昆仑拖入巫妖杀劫之中，那便是打错了主意。”
“这些贺礼，你也一并带回去吧。”
白泽听得西王母断然回绝，脸上却未显多少失落。
他本就是智者，来此之前，便已料到西王母多半不会答应。
圣人超脱在上，又怎会轻易下场替妖庭挡劫。
白泽当即顺势而下，将姿态放得更低，也将帝俊的第二层用意道了出来。
“娘娘圣明，小妖受教。”
白泽躬身道：“既然娘娘不愿入妖庭，天帝陛下自不敢强求。”
“不过，天帝陛下还有一言，托小妖转达。”
“天帝言道，玄曜圣师昔日便是我妖庭北天星君，与妖庭渊源极深。如今圣师已证大罗道果，又为人教圣师，德望隆重。”
“若娘娘恩准，天帝愿请玄曜圣师晋为妖庭‘大妖圣’！”
白泽抬起头，语气郑重：“此位格，列于我等十大妖圣之上。圣师可开府三十三重天，执享周天星斗无边气运。妖庭上下，见圣师如见天帝！”
这才是帝俊真正的退路。
请不动圣人，便退一步，请圣人最看重的亲传弟子。
玄曜既是人教圣师，若他成了妖庭大妖圣，在外人眼中，妖庭与人教，与西昆仑，依旧关系极深。
这同样足以震慑巫族，也能稳固妖庭气运。
西王母听罢，只是静静看了白泽一眼。
那一眼，仿佛直透神魂，将白泽心中诸般盘算尽数照见。
片刻后，西王母语气平静地说道：“玄曜如今已证大罗，又为人教圣师，早非昔日需要为师时时护持的稚子。”
“他的去留取舍，自有他自己决断。吾不会干涉。”
“你若要请他，便去青黑山问他吧。”
白泽闻言，心中微微一凛。
他恭敬称是，缓步退出瑶池。
转身之际，白泽心中越发明白，玄曜在西王母心中的分量，只怕比妖庭原先料想得还要重。
圣人竟将这等牵连大教因果的决断，尽数交由玄曜自己做主。
这位人教圣师，已是真正能在洪荒棋局中落子的人物了。
白泽离开瑶池之后，不敢耽搁半分，驾起祥云，径直往西昆仑外围的青黑山而去。
青黑山外，天罡生煞大阵流转不休，隐隐透出大罗层次的森严气象。
与昔日妖庭星君来访时那种居高临下，乃至略带颐使气使的姿态相比，这一回，白泽这位威名赫赫的十大妖圣显得分寸十足。
他既不显露妖圣威压，也不曾擅闯阵法。
而是在青黑山谷口按下云头，整理衣冠，随后取出一封烫金拜帖，双手递给守山童子青崖。
“妖庭白泽，特来拜见人教圣师，还请仙童代为通传。”
白泽口称“人教圣师”，而非“北天星君”。这一处称呼的变化，已将玄曜放在了与自己平起平坐，甚至还高出一线的位置。
不多时，青黑山大阵轰然向两侧分开。
玄曜身披墨色道袍，自青玄洞中缓步而出。
他神色从容，不卑不亢。周身大罗气机圆融无瑕，脑后那一轮功德金灯若隐若现，散发出万法难侵的玄黄光泽。
白泽抬眼望去，心中也不禁暗叹。
昔日那个初入妖庭，在太阳神宫中尚需仰望帝俊威仪的北天星君，如今竟已成长到了这等地步。
“白泽大圣大驾光临，青黑山蓬荜生辉。大圣请入内奉茶。”
玄曜微微拱手，礼数周到。
“圣师客气了，叨扰圣师清修，白泽心中有愧。”
二人寒暄几句，并肩步入青玄洞中，在白玉案前分宾主坐定。
童子奉上悟道灵茶，茶香袅袅而起。
白泽轻抿一口，赞了一声好茶，随即也不多绕，径直道明来意。
“圣师，白泽此番前来，乃是奉天帝陛下之命。”
白泽神色郑重，缓声说道：“天帝陛下感念圣师昔日为妖庭修补星轨，镇守东海之功。
如今圣师已证大罗，陛下有意册封圣师为我妖庭‘大妖圣’！”
“此位格，更在我等十大妖圣之上。圣师若允，可执享无边妖庭气运，与我等共襄妖族大兴之盛举。”
玄曜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听完白泽这番话，他面上并未露出半点动容，心中却已看得透彻明白。
“大妖圣？”
玄曜心中暗自冷笑。
以他如今初入大罗的修为道行，虽说底蕴深厚，不逊于寻常大罗中期。
可若真论资历与战功，根本撑不起凌驾于十大妖圣之上的大妖圣位格。
白泽，计蒙，英招这些人，哪个不是自洪荒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大能。
帝俊开出这等价码，无非是看在自家圣人师尊的面子上，想替妖庭再添几分底蕴，也顺手将人教绑上妖庭战车。
玄曜放下茶盏，神色仍旧平淡。
“天帝陛下厚爱，玄曜心领。”
他语气温和，缓缓开口：“大圣也知，玄曜如今既为人教圣师，肩负教化人族之责，又是西昆仑亲传弟子。”
“若我贸然受了这大妖圣之位，洪荒众生多半会以为，人教与西昆仑已与妖庭彻底结盟。”
“此事牵连甚广，关乎圣人清誉，玄曜万万不敢轻应。
还请大圣回禀天帝，玄曜只愿在青黑山清修，继续做个闲散星君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