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乌默默收起日精轮，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化作一声颓然长叹。
见火候已到，玄曜也不再继续逼迫。
过犹不及。
这十只金乌毕竟是帝俊嫡子，敲打一番便够了。若真逼得太狠，反倒容易适得其反。
“尔等也不必灰心。”
玄曜语气缓和了些，带出几分温和之意。
“贫道此来，既受太阴娘娘所托，自不会只顾训斥你们。”
他大袖一挥，十道清冷月华自指尖飞出，分别没入十金乌眉心。
“这是……”
十金乌只觉灵台一清，一股中正平和的太阴清辉在经脉中缓缓化开。
原本躁动不安的太阳真火，在那股清辉安抚之下，竟渐渐平静下来，变得温顺许多。
“此乃太阴调火之法。”
玄曜缓声开口。
“孤阳不长。尔等体内太阳真火太过霸烈，须以太阴清辉调和其性。”
“这篇法门，是贫道昔年在太阴星月桂树下参悟所得。尔等可照此修持，以此梳理真火。”
“待到哪一日，你们能将太阳真火彻底掌控，收发由心，不泄半分火气，贫道便可考虑带你们前往洪荒游历一番。”
此言一出，十金乌猛然抬头，眼中顿时亮起光来。
“大妖圣此言当真？”
大金乌又惊又喜，忙不迭追问。
“贫道从不虚言。”
玄曜微微颔首，神色从容。
“不过，规矩已立。若做不到，贫道也不会带你们出谷半步。”
十金乌彼此对视一眼，随即齐齐躬身行礼。
这一次，他们是真正服了。
“多谢大妖圣赐法！我等必定勤修不辍，绝不让大妖圣失望！”
玄曜见状，微微一笑，也不再久留。
“好生修行吧。”
说罢，他脚下福德祥云升起，化作一道青金长虹，破开汤谷火云，径直远去。
十金乌立在扶桑树下，目送玄曜离开。
……
离开汤谷之后，玄曜驾云行于东海之上。
他本想直接返回东天星府，继续参悟那株周天星辰果树子株，顺势推演阵道。
可才行出数万里，他便敏锐察觉到，东海之上的天地气机忽然生出剧烈波动。
这波动并非杀劫之气，而是一股浩荡无边，堂皇中正的玄门清气。
清气之中，还夹着一缕截取一线生机的凌厉剑意。
“上清道韵？”
玄曜停下云头，眉头微挑，望向东海深处。
这股气机，他再熟悉不过。
当年紫霄宫听道之时，他便感受过这等锋锐无匹的上清剑意。
“通天圣人？”
玄曜心神微动，立刻掐指推演。
片刻之后，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原来，自三清证道成圣之后，昆仑山虽仍是三清祖庭，可三教理念已渐行渐远。
太清老子主张清静无为，顺应天道，传金丹大道于万灵，门下只有玄都一个亲传，不争不夺。
玉清元始天尊重根脚福德，也重尊卑秩序，讲究顺天应人。他座下金仙，皆是福德深厚，根脚清贵之辈。
至于上清通天教主，则主张有教无类，万仙来朝。
在他看来，天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众生皆有求道之机，当为万灵截取那一线生机。
三位圣人各有大道，理念不同，行事自然也相差极大。
这些年，截教门下弟子日渐繁盛，飞禽走兽，鳞甲水族，皆可入门听道。
昆仑山虽大，却也渐渐显得局促。
更关键的是，阐截两教弟子同居昆仑，理念不合，摩擦不断。
元始天尊素来不喜截教门下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认为他们不修道德，扰了昆仑清静。
通天教主又最是护短，见不得兄长轻慢自己门徒。
长久下来，三清气运纠缠愈深，分流之势已不可免。
树大分枝，水大分流。
圣人大教，终究难以永远同处一山。
于是，通天教主为了保全兄弟情分，也为了让截教道统有更广阔的立足之地，终究率门下弟子离开了昆仑山。
他一路东行，来到这浩瀚东海。
东海广阔，散修无数，正契合他有教无类的大道理念。
最终，通天教主在东海深处，选定一座灵气鼎盛，造化天成的海外仙岛，于此立下截教道统。
此岛形似巨鳌，背负青天，名曰金鳌岛。
“原来如此。”
玄曜理清前后，心中不由一叹。
三清分家，本就是洪荒大势。
只是这一天，来得比他预料中更早一些。
通天圣人圣威垂落东海，金鳌岛开府立道，这等震动四海的大事，自然瞒不过东海群仙。
玄曜放眼望去，只见四面八方，无数遁光如雨，正源源不断朝着金鳌岛方向汇聚。
通天教主欲在金鳌岛宣讲无上妙法，广开山门。
对那些苦于没有大教传承，只能在洪荒艰难求存的散修而言，这无疑是天大的机缘。
无数散仙闻风而动，唯恐去迟一步，错失圣人讲道的造化。
玄曜神识一扫，便在那些遁光之中察觉到不少熟悉气机。
赵公明，三霄仙子，彩云仙，菡芝仙，还有九龙岛四圣……
这些昔日在九龙岛仙市结识，又常去东天星府论道的东海仙真，如今也都结伴前往金鳌岛，欲拜见圣人。
东海诸仙都明白，上清圣人有教无类，不问出身。
这一回金鳌岛开府，或许就是他们真正拜入圣人门下的最好机会。
玄曜立于云端，看着这万仙奔赴的盛景，心中忽然一动。
“金鳌岛开府，截教落足东海……”
他低声自语，念头转得极快。
于公于私，这一趟，他都该去。
于私，多宝道人乃他旧友。
当年他在东昆仑寻宝，与多宝结下善缘。后来谋划造人功德时，那根至关重要的造人鞭，也是多宝代他请元始天尊出手炼制而成。
这份情，玄曜始终记在心里。
如今通天教主迁居东海，多宝身为上清首徒，又是截教大弟子，自然会随行而来，替师尊打理金鳌岛诸般事务。
故友乔迁，开府立道，他岂能不去道贺。
于公，则关乎东海格局。
玄曜很清楚，截教未来本就在东海大兴，万仙来朝，声势浩大。
他自己的东天星府，九龙岛仙市，还有人族东海别脉所在的瀛洲仙岛，都在东海地界。
往后少不得要与截教打交道。
更何况，赵公明与三霄等人，早已和自己结下善缘。
若他们此番拜入截教，成了通天教主门下高足，这份善缘自然更显可贵。
修持福德大道，本就讲究广结善缘，和光同尘。
此番前去金鳌岛，既能全故人之情，也能稳住东海局势，可谓有益无害。
“既逢盛事，自当备礼前往。”
玄曜打定主意，当即按下云头，先回了一趟东天星府。
前往圣人道场道贺，贺礼自然不能失了分寸。
玄曜在星府宝库中仔细挑选，备下了一份分量十足的厚礼。
他先取了几株瀛洲仙岛所产的先天灵果，灵气氤氲，造化内敛。
又从九龙岛仙市库藏中选出一批极品深海玄铁和先天水灵玉，皆是上佳炼器宝材。
随后，他又去后殿灵圃，收取了十数滴周天星辰果树子株凝结而成的星露。此露蕴有精纯星力，对洗练元神颇有益处。
最后，他又添上一份西昆仑特产的清灵玉髓，以表自己西昆仑亲传的身份。
待将贺礼一一安置妥当，他这才把诸物收入一只紫金宝匣之中。
他没有摆出大妖圣仪仗，也未带门人弟子，只身驾起福德祥云，化作一道清光，直奔金鳌岛而去。
……
东海深处，碧波无尽。
一座庞大无边的仙岛，正静静悬于海面之上。
远远望去，只见金鳌岛上仙光万道，瑞彩千条。
岛中奇峰林立，古木参天，灵瀑如银河垂落，仙禽在云间清啼。
一股凌厉却又生机勃勃的上清道韵，如潮水般铺满方圆百万里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