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与巫族的正面交锋里,妖庭却始终难从十二祖巫身上占到多少便宜。
巫族肉身太强,十二都天神煞大阵更是恐怖无边。
以往妖庭与巫族交战,多半只是互有胜负。即便斩杀几名大巫,妖庭这边往往也要付出不小代价。
可今日,玄曜却以妖庭大妖圣之名,孤身杀到不周山外。
不但堂堂正正击败了大羿,更逼得巫族在家门口低头,让他踏入不周山。
这等扬威洪荒,大涨妖族士气之事,远比寻常战场上斩杀十个八个大巫还要来得痛快。
“大哥,我早就说过,这小黑虎是个可造之材!”
东皇太一坐在下首,朗声大笑,声若洪钟。
他看着星斗镜中玄曜那从容不迫的背影,眼中尽是激赏。
“这大妖圣之位,果然没有封错!”
太一猛地一拍座椅扶手,赞道:“此子既有胆魄,敢孤身闯不周山。又有手段,能以双鞭压服大羿。背后还有圣人师门撑腰,连十二祖巫都不敢轻动于他。”
“有勇有谋,知进退,明大势。日后巫妖决战,此子必能成为我妖庭一大依仗!”
太一行事霸道,最敬重的便是真有本事,敢打敢拼的强者。
玄曜今日这一番表现,可谓将玄门大罗的风采展露得淋漓尽致,也彻底赢得了太一的认可。
大殿一侧,白泽大圣手摇羽扇,面带微笑,微微点头称善。
“陛下,东皇陛下所言极是。”
白泽上前一步,拱手进言道:“玄曜大圣虽非我妖庭纯粹嫡系出身,身上还挂着西昆仑亲传与人教圣师的名头。”
“可正因为如此,他这一身因果,才更显珍贵。”
“他牵连西昆仑,便等于将人道圣人的一丝善意,系在了我妖庭身上。”
“他交好东海龙族,又与截教首徒多宝等人有旧。
如今洪荒已入圣人时代,诸圣高居九天,俯瞰天地。我妖庭虽强,却也不得不防备圣人算计。”
白泽轻摇羽扇,语气深沉:“有玄曜大圣在,我妖庭在面对诸圣之时,便多了一重回旋余地。这等无形气运与底蕴,远比多出几尊大罗妖神更为要紧。”
帝俊听罢,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
然而,太阳神宫内君臣相得,妖神殿中的气氛,却是另一番模样。
妖神殿内,光线微暗。
十大妖圣之一的英招,端坐于主位之上。他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那双狭长眼眸里,嫉恨之色几乎不加掩饰。
在他下方,裂海妖神等一众亲信妖将,全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好个玄曜……好个大妖圣……”
英招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寒意。
他修行了无数岁月,从太古洪荒一路厮杀至今,历经千辛万苦,才坐上妖庭十大妖圣的位子。
可即便如此,他手里真正称得上顶尖的护道至宝,也少得可怜。
一件趁手的极品先天灵宝,对他而言,同样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可那玄曜呢?
不过是一头后天黑虎得道,区区一个初入大罗的后辈!
他凭什么能有紫金玲珑塔这等极品防御至宝?凭什么能有翠光两仪灯这等玄妙重宝?
还有那专打神魂的造人鞭,专锁元神的穿心锁!
随便拿出一件,都足以让洪荒大能眼红发狂。可这些重宝,竟全都落在他一人身上!
更让英招嫉恨难平的,还是西王母对玄曜的偏爱。
圣人法相亲自降临,一掌镇压祝融,只为护他周全。
这等天大福分,这等深厚靠山,如何能不让英招心中不平?
“大圣息怒……”
裂海妖神见英招面色不善,壮着胆子上前一步,低声劝道。
“那玄曜毕竟是圣人亲传,又是人教圣师。如今刚在不周山下败了大羿,得了大威名,连陛下与东皇陛下都对他青眼有加。”
裂海妖神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此人羽翼已丰,气候已成。若在这个时候轻易算计于他,一旦事情败露,惹怒了天帝与圣人,只怕会招来灭顶之灾。”
裂海妖神这番话,倒也算老成持重。他虽也恨玄曜,可更怕死。
然而,英招听了,却只是发出一声阴冷嗤笑。
“灭顶之灾?你当真以为,陛下会永远容忍他骑在我等头上?”
英招猛地站起身,在大殿中来回踱步,眼神阴鸷。
“玄曜如今声势太盛,风头甚至盖过了我等十大妖圣。
若任由他这般坐大,日后这妖庭之中,哪里还有我等十大妖圣的立足之地?难道真要被这位‘大妖圣’永远压在头上不成!”
英招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裂海。
其眼中杀机毕露,冷冷说道:“如今妖师鲲鹏也觊觎这玄曜的机缘福德,我再联合其余几位妖圣,未必不能算计此子一番……”
第250章 先天芭蕉
师徒二人入山之后,并未急着施展遁法直上山巅,而是放缓脚步,一步一步踏在苍茫坚硬的山石之上,细细体会这洪荒天柱的无上气象。
不周山,乃盘古大神脊柱所化,撑天拄地,隔绝清浊。
玄曜一路行来,越看越心惊,也越发明白这座神山的恐怖底蕴。
他久居西昆仑,对昆仑气象最为熟悉。昆仑山清贵高远。东昆仑有三清道韵缭绕,堂皇正大。西昆仑则阴阳调和,瑶池清灵,处处都是玄门仙家气象,叫人心生向往。
可这不周山,却全然不同。
此地谈不上什么仙家风骨,只有厚重,古老,雄浑。
山石草木之间,处处残留着盘古撑天时的不屈意志。清气与浊煞在此并存,彼此冲撞,却又诡异地维持着某种平衡。
狂暴的地脉之气如地龙翻涌,时而冲霄,时而沉入九幽。
走在山中,便如走在一尊沉睡的无上巨人身上。那股苍茫浩大的天威,无时无刻不在压迫着外来者的元神和肉身。
“难怪巫族将此地视作祖地。”
玄曜心中暗叹。
巫族不修元神,只炼肉身。这不周山中弥漫的盘古威压与地脉浊煞,对玄门修士来说近乎毒药。
稍有不慎,便会污了元神清气。
可对巫族而言,这里却是淬炼肉身,提纯血脉的无上宝地。
玄曜修持福德御煞之道,肉身又得过诸般造化,早已蜕变为先天神圣之躯。
他细细体悟,只觉此地不但适合巫族,对自己参悟肉身大道,力之大道,乃至地脉流转之理,同样助益极大。
每走一步,他体内的太乙五气便会与周围的地脉浊煞生出一丝微妙共鸣。
那股沉寂于血肉深处的盘古遗韵,也在一点点被激发出来,不断夯实着他的大罗根基。
玄曜道行高深,肉身强横,自然受得住这股盘古威压。
可苦了跟在后面的金鹏子。
金鹏子初入不周山,虽有玄曜赐下的福德清光护持灵台,可那股直透骨髓的威压,依旧压得他举步维艰。
他每迈出一步,都像背负着一座太古神山。
体内骨骼被压得咯咯作响,原本圆融的阴阳二气也运转艰涩,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玄曜走在前方,并未回头,也不曾出手替弟子遮去半分威压。
他就是要让金鹏子承受这份压力。
玉不琢,不成器。大罗之基,岂是轻易便能铸成的。
若不经生死般的重压,如何褪去浮华,磨出真性。
金鹏子咬紧牙关,汗出如浆。他深知师尊苦心,一声不吭,只是死死顶住威压,一步一个脚印地跟在玄曜身后。
岁月流转。
在盘古威压日夜碾磨之下,金鹏子体内的浮躁之气被一点点榨尽。
他头顶那三朵虚幻的莲花雏形,竟在这等重压之下愈发凝实。体内那股先天阴阳二气,也如百炼神铁一般,渐渐磨去杂质,变得愈发纯粹圆融。
玄曜分出一缕神识,察觉到弟子的蜕变,嘴角不由浮起一抹满意笑意。
师徒二人结伴而行。
玄曜一边走,一边随口点拨。
“鹏儿,你且看这不周山的山石纹理。”
玄曜指着路旁一块看似寻常的青黑巨石,缓声开口。
“星空浩渺,重在流转不息。昆仑清灵,重在顺应天道。东海广阔,重在包容万象。”
“而这不周山,重在一个极字。力之极。重之极。”
玄曜声音平缓,却字字珠玑。
“修道之人,不可拘于一隅。洪荒万象,皆可为师。
你修阴阳风雷,若能将这不周山的力之大道融入风雷之中,你的大罗之道,便能再进一层。”
金鹏子听得入神,只觉身上的威压都仿佛轻了几分。
他恭敬受教,将师尊的话牢牢记在心底,默默体悟。
不周山乃洪荒第一神山。自开天辟地以来,不知孕育了多少天材地宝。
虽说无尽岁月下来,山中重宝大多已被各方大能搜取,或被巫族占据。
可玄曜如今福德深厚,气运绵长。
他行于山中,根本无需刻意推演。所过之处,自有冥冥中的灵机牵引。
这一日,师徒二人行至一处幽暗山涧。
山涧之中,浊煞之气浓郁得几乎化作浊水,深不见底。
玄曜停下脚步,大袖一挥。福德清气如剑一般分开浊水。
只见涧底淤泥之中,静静躺着几块拳头大小的灰色玉石。
“盘古浊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