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曜周身，福德清气与本命玄煞交织流转，隐隐化作一尊黑虎法相，稳如山岳。
黄袍道人身上，则散发出包罗万象的八卦道韵，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良久之后。
黄袍道人收敛笑意，抬起右手，自棋盒中拈起一枚白子。
“啪。”
白子落盘，清声入耳。
刹那之间，棋盘上再起变化。
原先那人族初兴之象瞬间隐去，转而显化出两股庞大无边的恐怖气运。
一边是三十三重天之上，无尽星河璀璨。亿万妖族大军结成周天星斗大阵，星光如海，妖气冲霄，遮蔽天地。
另一边是不周山下，盘古神殿巍峨耸立。十二祖巫煞气翻涌，无数巫族战士气血如龙，咆哮山河，浊煞蔽空。
巫妖二族的气运，在棋盘上化作两头庞然巨兽，隔空对峙，彼此吞噬，俨然不死不休。
森然杀伐之气透出棋盘，令整个秘境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黄袍道人看着棋盘，目光深邃。
“道友既是妖庭大妖圣，又为人教圣师，眼界自非寻常。”
他抬眼看向玄曜，语气里带着几分考校之意。
“依道友之见，这巫妖两族，究竟谁能胜出？”
“妖庭，可有机会压过巫族，成为此番量劫之后的洪荒主角？”
面对这等直指量劫核心的询问，玄曜却没有顺着他的话头作答。
他望着棋盘上那两头彼此撕咬的气运巨兽，神色平静如常。
“巫妖之争，天数未定。”
玄曜抬起头来，目光直视黄袍道人，反而问出一句。
“道友既号称可算尽天机，推演万象。”
“那贫道斗胆问一句，道友可曾算出，自己的成道之机，究竟在何处？”
黄袍道人捏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凝视着玄曜，目光深如寒潭，似要将眼前这青袍道人彻底看透。
两人隔着棋盘对视，谁也不曾退让。
空气中顿时多了几分难言的紧绷。
良久。
黄袍道人随手将棋子丢回棋盒，大袖一挥，棋盘上的巫妖幻象顿时散去。
“道友果然聪慧，竟已猜出贫道身份。”
他坦然承认，再无掩饰，周身八卦道韵也随之大放光明。
“不错，贫道正是凤栖山伏羲。”
伏羲坐直身子，神色也郑重了几分。他看着玄曜，眼中少了先前的试探，多了几分论道之人的坦诚。
“道友问贫道成道之机在何处。”
“贫道也不瞒你。”
伏羲抬手，指了指棋盘上那片代表妖庭的璀璨星河。
“贫道以先天八卦推演自身无数岁月，虽未能看清全貌，却也隐约见得，贫道那成道契机，与妖族气运大有关联。”
“妖庭气运鼎盛，包容万象。贫道正打算待时机成熟，便前往三十三重天，入那妖庭之中，谋取一尊妖皇之位。”
“借妖庭气运，寻那成道之机。”
伏羲说得十分坦荡。他本就是先天神圣，跟脚高贵。
若愿入妖庭，帝俊与太一必会以重礼相迎，尊其为皇。
玄曜闻言，微微颔首。
他自然知道，在原本的洪荒轨迹中，伏羲的确入了妖庭，成了高高在上的羲皇。
可他最后的下场，却是在巫妖决战中陨落，只余一缕残魂，后又转世人族，这才成就三皇之首的天皇果位。
这便是天意弄人。
伏羲算到了前因，却未算到后果。
玄曜看着伏羲，语气依旧平淡。
“道友欲借妖族气运成道，倒也顺理成章。”
“可贫道还有一问。”
玄曜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然，紧紧盯着伏羲双眼。
“若妖族不能胜巫族呢？”
“若妖庭终究难成天地主角，甚至在这场量劫之中灰飞烟灭。”
“那伏羲大神，又如何借这妖族成道？”
听得玄曜这句反问，伏羲的眉头，第一次真正皱了起来。
伏羲以先天八卦推演无数岁月，自认洪荒之中，少有自己算不透的天机。
可玄曜这一问正正砸在了他心中那片最模糊，也最不愿深究的地方。
他低头看向棋盘，陷入沉思。
妖庭气运固然鼎盛，帝俊与太一也皆是绝顶大能，手执河图洛书与混沌钟。周天星斗大阵更有镇压洪荒之势。
按理来说，他若入妖庭，借妖族成道，并非空言。
可他同样看得到其中隐患。
妖族内部派系驳杂，万妖因果纠缠，杀业深重。
这等气运看似烈火烹油，实则早已暗伏危机。一旦量劫彻底爆发，业力反噬之下，谁也难以独善其身。
再看巫族。
巫族虽不修元神，不明天数，却承继盘古血脉。
十二祖巫气机相连，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一旦布下，便是圣人也要忌惮几分。
这等盘古正宗，又岂是轻易可灭的。
若巫妖两族最终谁也压不住谁，反倒落个同归于尽的结局。
那他伏羲这条成道路，岂不是一场空梦？
甚至连他自己，都可能被拖入这场量劫，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伏羲越想，眉头便皱得越紧。
周身那原本圆融无碍的八卦道韵，也隐隐生出了一丝紊乱。
他抬起头来，深深看了玄曜一眼。
“道友此言，当真诛心。”
伏羲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复杂。
“贫道推演天机，所见大多是妖庭大兴之象。可道友却一语点出了这繁华之下的死局。”
“若真如道友所言，巫妖同归于尽。那贫道的成道之机，又该去何处寻？”
第254章 先天八卦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似被无形伟力牵动，开始疯狂跳动。
每一次起落，都是一场天机推演。
伏羲双目微阖，指尖八卦道韵流转不休。他试图在巫妖量劫的重重迷雾中，强行算出一线生机，寻出一条真正能助自己成道的通途。
然而，无论黑白二子如何交错，无论棋局如何变化。
推演到最后，皆归死寂。
妖庭崩毁，巫族衰落。那代表妖族气运的璀璨星河，在推演尽头，无一例外，尽数化作漫天劫灰。
伏羲沉默了。
他枯坐蒲团，眉头紧锁，久久无言。周身原本圆融的八卦气机，此刻也多了几分滞涩。
玄曜坐在对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并未催促，只端起案上灵茶，轻轻拨着茶沫。
足足过了三天三夜。
棋盘上的黑白二子终于停了下来，重归平静。
伏羲缓缓睁眼，眸中满是疲惫和迷惘。他望着眼前死局，长长叹了一口气。
见此情形，玄曜放下茶盏，忽然朗声一笑。
伏羲抬眼看向玄曜，神色微怔。
玄曜望着伏羲，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话里却另有深意。
“洪荒众生皆言，凤栖山伏羲大神，精通先天八卦，可推天机，可察万象。”
“今日一见，原来号称算尽天机的伏羲大神，也有算不尽、推不出之事。”
此言一出，若换了旁人，只怕当场便要动怒。
伏羲乃先天神圣，又是准圣大能。被一个刚入大罗的后辈当面点破窘境，脸面上终究不太好看。
可玄曜这番话，并非讥刺，而是点醒。
伏羲闻言，先是一怔。
随后，他眼中的迷惘渐渐散去，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道友说得不错。”
伏羲不怒反笑，笑声里多了几分洒脱。
他大袖一挥，将棋盘上的黑白二子尽数拂乱。
“天机如网，大道有缺。”
“这洪荒天地，本就充满无穷变数。纵然贫道执掌先天八卦，又岂能当真算尽洪荒一切？”
伏羲看着玄曜，神色坦然。
“是贫道着相了。妄图以一己之力穷尽天数，反倒落了下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