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崖大巫虽肉身强横,可双臂被风雷锁死死缚住,行动大受限制。面对这等绵密凌厉的剑光,终究还是防不胜防。
数道剑光破开土之法则,在他关节处斩出深深血痕。
后崖大巫吃痛之下,动作愈发迟缓。
“结束了。”
金鹏子身形定在半空。
他双翼猛地一振,周身法力尽数朝一点汇聚。
“轰隆隆!”
九天之上,雷云翻卷汇聚。
金鹏子裹挟无尽青紫雷光,仿佛一颗自天穹坠落的星辰,朝着后崖大巫俯冲而下。
这一击,融汇了先天阴阳,风雷极速,还有精气二花的磅礴伟力。
“砰——”
一声惊天巨响,在断崖之前轰然炸开。
狂暴雷光与罡风席卷四方,将周遭岩石草木尽数碾成齑粉。
待烟尘散尽。
场中景象,让百里外那两名观战的大巫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如铁塔般不可撼动的后崖大巫,此刻竟单膝跪倒在地。
他浑身焦黑,大口喘着粗气,那柄引以为傲的骨朵也跌落在旁。
后崖大巫双目怒睁,满心不甘,挣扎着还想起身再战。
可就在他发力的一瞬。
“铮!”
那缠在他周身的风雷锁猛地一收。
青紫双龙首尾相衔,化作一道刺目雷环,死死锁住了他的咽喉。
只要他再敢妄动半分,这雷环便会立时收紧,直接绞断他的脖颈。
金鹏子静静立在后崖大巫身后。
他一手负在背后,另一只手虚虚牵引风雷锁。
黑白羽衣迎风猎猎,神色清冷如霜。
“此战,你败了。”
金鹏子的声音并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厉,在断崖之前清晰回荡。
一时之间,四下俱寂。
百里外那两名大巫面色铁青,双拳死握,却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败了。
堂堂大罗层次的大巫,竟败在一个太乙小辈手里。
虽说这小辈临阵突破,开了精气二花,可败了终究就是败了。巫族最重实力,单打独斗输了,自然无话可说。
后土祖巫静静立在原地。
她先看了看单膝跪地的后崖,又望向气度大变的金鹏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好心性。好手段。”
后土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传遍全场。
“此战,是我巫族输了。玄曜道友,你教出了一个好徒弟。”
后土既已点头,承认胜负。
那两名大巫纵有万般不甘,也只得垂下头去,不敢再多言半句。
后崖大巫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感受着咽喉处那道足以致命的雷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屈辱与不甘。
他虽是个蛮勇之辈,却也分得清轻重。今日若非单打独斗,若非祖巫在场,只怕自己这具肉身,真要被这妖族小辈毁在此地。
“我输了。”
后崖大巫咬着牙,瓮声吐出三个字。随后朝金鹏子拱了拱手,算是认了这一场。
见对方低头,金鹏子也未趁势逼人。
他心念一动,风雷锁顿时化作一道流光,自后崖大巫咽喉处撤下,飞回袖中。
后崖大巫站起身来,捡起地上的骨朵,灰头土脸地退到后土身后。
金鹏子压下体内仍在翻腾的激荡气机,转身走到那处隐秘石缝之前。
石缝之中,那株功德金瓜依旧散着温润的玄黄宝光。
金鹏子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起来。
他并未粗手采摘,而是双手结印,打出一道道柔和的福德清气,先护住灵根周围的土壤与地脉。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功德金瓜连同底下藤蔓灵根一并剥离出来,收入一只早已备好的寒玉匣中。
此物内蕴先天功德,珍贵非常。
它既可稳固真灵,也能洗涤血煞业力。对金鹏子而言,这正是他日后冲击大罗,开启第三朵神花时,用来护持灵台的绝佳至宝。
有了这枚功德金瓜,他日后证道大罗的把握,便又多了三成。
收好玉匣,金鹏子快步走到玄曜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记大礼。
“弟子幸不辱命,多谢师尊赐法护持!”
玄曜看着跪在面前的弟子,见他虽赢了强敌,又得了重宝,面上却无半点因胜生狂的骄矜之色,反倒愈发沉稳内敛。
玄曜眼中,不由多出几分欣慰。
“起来吧。”
玄曜虚虚一托,将金鹏子扶起。
“此番不周山之行,你斩破心魔,又开精气二花,还得了这株功德灵根。虽说神花未开,可也算得上收获圆满。”
“日后回了星宫,切记戒骄戒躁,好生沉淀。待机缘一到,大罗道果自会水到渠成。”
金鹏子恭声应道:“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玄曜微微点头,随后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后土祖巫。
后土望着这对师徒,面上带着温婉笑意。
“今日之事,倒叫道友见笑了。”
后土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然。
“这几名大巫,常年在不周山中修行,少见外物。今日见宝心动,失了分寸,险些伤了和气。”
“不过,我巫族既已应下赌约,输了便是输了,自不会再多做纠缠。这功德金瓜,理当归令徒所有。”
玄曜闻言,也打了个稽首,微微一笑。
他自然不会得寸进尺。
后土身为十二祖巫之一,能亲自出面讲理,又当众承认巫族战败,已是给足了颜面。
玄曜深谙福德之道,最知进退分寸。
“祖巫言重了。”
玄曜语气平和,也给足了后土体面。
“天材地宝,本就易惹人心动。几位大巫也是性情中人,行事直来直去,倒也算得磊落。”
“今日之事,不过是小辈之间切磋印证一场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
玄曜顿了顿,神色又郑重了几分。
“后土祖巫厚德公允,处事明理。贫道在此,记下祖巫今日这份情面了。”
后土见玄曜如此识趣,并未借势发难,心中对这位人教圣师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两人隔着断崖,随口寒暄数句。
场间气氛也渐渐缓和下来,再无先前那般剑拔弩张。
闲谈之间,玄曜看着后土那温婉慈悲的面容,心头忽然一动。
他身为穿越者,自然知晓后土未来的宿命。
身化轮回,补全地道。
这是后土的无量功德,也是她终究难逃的一场天命。
如今巫妖量劫已然初露端倪,洪荒大地之上,杀伐渐起。
玄曜略一沉吟,似有意,似无意,将话头缓缓引开。
“祖巫常居不周山中,可知如今这洪荒天地,杀劫已是愈来愈重了。”
玄曜轻叹一声,目光望向苍茫云海。
“贫道一路行来,见天地生灵,为争机缘气运,彼此厮杀不休。有生便有死,这本是天理循环。”
“可贫道却见,那些死去的生灵,肉身虽化劫灰,可残存的魂魄真灵,却无处可去。”
玄曜转过头,看向后土,语气悠远。
“天地有生,便该有死。有来处,也当有归处。”
“如今这洪荒天地,孤魂野鬼游荡荒野,怨气冲天,无所依凭。若长久如此,煞气郁结,终究不是天地长治之象。”
这一番话,玄曜说得极轻。
可落入后土耳中,却如黄钟大吕一般,轰然震响。
后土娇躯微微一震。
她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迷惘,也多出几分触动。
“有生便有死……有来处,也当有归处……”
后土低声自语,将玄曜这几句话反复咀嚼。
她生性悲悯,最见不得众生受苦。这些年来,她也曾隐隐察觉到洪荒天地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怨煞之气。
那些死去的生灵,魂魄无处安息,只能在天地之间哀嚎游荡。
她也曾想过施以援手,却始终不知该从何着手。
就像这天地之间,本就缺了一道极要紧的关节。
如今听得玄曜这一番点拨,后土只觉灵台深处,似有一层厚厚迷雾被轻轻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