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带愁苦之色的接引圣人，与身形清瘦的准提圣人相对而坐。
两位圣人的目光穿透亿万里虚空，将玄曜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
“师兄，这玄曜乃人教圣师，又是西昆仑嫡传。”
“他不在东方纳福，却跑来西方大地广施恩泽。莫非有意插手我西方气运？”
准提圣人微微皱眉，开口问道。
接引圣人拨弄着手中念珠，缓缓摇头。
“师弟多虑了。”
“这玄曜修持福德大道，行事颇有分寸。”
“你且看他一路行来，只修补地脉，只渡化游魂。他不曾点化西方生灵，也未建立道场，更未传下道统。”
“此举乃是顺应天理，积攒功德，并未触及我西方教根本。”
“况且，他所修复的地脉皆在西方大地。地脉复苏，于我西方亦有益处。”
接引圣人双手合十，轻叹一声。
“他既不争道统，我等身为圣人，又何必自降身份，为难一个晚辈？”
“且由他去吧。”
准提圣人闻言，略一思量，也觉此言有理，便不再多说。
二圣随即收回目光，继续闭目参禅。
西方二圣未曾出面干涉，玄曜此后的西行自然畅通无阻。
这一日，玄曜与小十正驾云掠过一片荒芜戈壁。
忽然，悬在玄曜腰间的九首鬼母古玺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嗡嗡嗡——”
鬼玺之上，九颗狰狞鬼首齐齐亮起幽光，发出阵阵低沉鬼啸。
一股强烈感应自鬼玺中传来，直指前方。
玄曜停住祥云，眉头微挑。
九首鬼母古玺乃幽冥地道本源所化。能让此宝生出这般强烈的感应，前方必定藏着非同寻常的阴煞之物。
玄曜循着鬼玺指引，催动祥云继续向前。
不过半日，前方地平线尽头便出现了一片连绵无尽的黑色群山。
这片山脉甚是诡异。
山体通体漆黑，宛如玄铁铸成。群山上空难见日月星辰，浓重的灰暗雾气遮蔽天穹，使得四下昏沉一片。
玄曜运转法眼，凝神望去。
那漫天灰雾并非寻常云气，而是无尽死气怨气和地煞纠缠所化。
群山之间，阴风怒号。无数残魂厉鬼游荡在山林和峡谷之中，彼此吞噬，不时发出凄厉惨叫。
越往群山深处靠近，玄曜的鬼玺震动得便越厉害，几欲自行飞出。
小十站在玄曜身旁，望着下方如同九幽鬼域般的景象，不由打了个寒颤。
他虽是天帝之子，身负至阳至刚的金乌血脉，天生克制阴邪，可终究年岁尚小，从未见过这等场面。
一阵阴风忽从山谷中卷过。
漫天灰雾翻涌，骤然凝成一张张扭曲鬼脸。那些鬼脸张开巨口，争先恐后地朝祥云扑来，似要将二人一口吞下。
小十看得小脸发白，下意识往玄曜身边靠了靠。
玄曜见状，并未出言取笑。
他反手拍了拍小十的肩头，又渡过去一道福德清气，将侵袭而来的阴寒死气尽数隔绝。
“莫怕。”
玄曜声音沉稳，自有安定心神之力。
“此地阴煞深重，最易滋生幻象。”
“你且谨守灵台清明，莫被这些鬼物扰乱心神。有贫道在此，它们伤不到你。”
得了玄曜安抚，小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惧意。
他默默运转太阴调火之法，在体表凝成一层淡淡金光，神色也渐渐镇定下来。
二人顶着漫天灰雾和厉鬼侵扰，谨慎深入黑色群山。
这片群山广阔无边，内部地势错综复杂，寻常神识一旦放出，立刻便会受到阴煞之气干扰。
玄曜只能一边运转先天八卦推演方位，一边借助鬼玺感应，在山中徐徐前行。
足足数日之后，二人才来到群山中央。
一座漆黑巨峰耸立在前，山势直插云霄，如同一柄贯穿天地的黑色巨刃。
玄曜在巨峰脚下停住祥云。
前方乃是一条幽深峡谷。
峡谷尽头，赫然立着一座古老洞府。
那洞府不见半点仙家宝光，被一层高明的先天禁制牢牢遮掩。
洞门大开，形如远古凶兽张开的巨口。浓郁如墨的阴煞死气从中不断涌出，汇入群山上空的灰雾。
真正让玄曜面色凝重的，却是盘踞在洞府四周的鬼物。
峡谷两侧的漆黑岩壁上，密密麻麻蛰伏着成千上万头庞大鬼王。
这些鬼王形态各异。
有的头生双角，有的青面獠牙，还有的生着数条手臂。每一头鬼王周身都萦绕着浓重凶煞之气，其中大半竟有堪比金仙的修为。
洞府门前，更有数尊体形如山的恐怖鬼影静静蛰伏。
那几尊鬼影气焰滔天，威压如潮。其中最弱者也堪比太乙金仙，最深处的两道气机，甚至已经触及大罗之境！
群鬼环伺，死气冲霄。
这般阵仗，纵是一方大教道场，也未必拿得出来。
玄曜立在峡谷之外，一手按住震颤不休的九首鬼母古玺，双眼缓缓眯起。
“这极西之地，竟还藏着如此一处大凶之所……”
第280章 僵尸始祖
感应到生灵气血，尤其是小十身上那股至阳至刚的金乌血脉，蛰伏在峡谷两侧的万千鬼王顿时躁动起来。
“吼——”
凄厉鬼啸接连响起，漫天阴煞死气轰然爆发。
成千上万头鬼王双目赤红，循着气血气息，自岩壁上飞扑而下。万千鬼影汇成一片黑潮，遮蔽峡谷上空，直奔玄曜和小十杀来。
小十见状，眼中虽有几分紧张，更多的却是跃跃欲试。
他冷哼一声，双手合拢，正要催动体内的太阳真火，将这群鬼物尽数焚作劫灰。
“慢着。”
玄曜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小十的肩膀，将他刚刚催起的真火压了回去。
“大妖圣，这些鬼物凶得很，为何不让我烧了它们？”
小十满脸不解。
玄曜目光扫过漫天鬼影，缓缓摇头。
“你且仔细看。这些鬼物虽已凶性深重，却非天生邪祟。
它们大多是迷失在此的洪荒游魂，长年受地底尸煞侵蚀，才渐渐化作厉鬼。”
“它们的真灵虽被蒙蔽，终究还未彻底泯灭。你若以太阳真火将其打得魂飞魄散，便等于断绝了它们最后一线生机。此举不但无功，还会折损自身福德。”
小十听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乖乖收起真火。
玄曜松开手，上前一步。
“对付这些阴魂鬼物，贫道自有手段。”
话音方落，他左手一翻。
“嗡——”
那枚得自幽冥鬼母遗迹的九首鬼母古玺，自掌心飞旋而出。
玄曜催动大罗法力，鬼玺迎风暴涨，顷刻化作一方山岳般的黑金神印。
大印之上，九颗狰狞鬼首齐齐睁眼。一股统御幽冥，镇压鬼道的浩荡威压随之降临。
“镇！”
玄曜低喝一声，鬼玺轰然压下。
浩瀚威压如天河倾泻，转眼席卷整座峡谷。
那些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寻常鬼王，被这股威压一扫，顿时浑身僵直。万千鬼影接连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在峡谷底部，被鬼玺镇得动弹不得。
寻常鬼王尽数伏地，洞府门前的几尊绝顶鬼王却仍不肯臣服。
其中两尊气机已触及大罗之境，其余几尊也有太乙修为。它们齐声怒啸，周身尸气翻滚，合力引动洞府最深处的尸煞之气。
“轰隆隆！”
地底深处传来沉闷轰鸣。
无尽尸煞喷薄而出，与群王本源交汇一处。
不过数息，一尊高达万丈的无面鬼神便在峡谷中凝聚成形。
这尊鬼神不见五官，面上只有一张深不见底的巨口。它刚一显化，周遭虚空便凝结如冰。
阴风自其体内呼啸而出，足以侵蚀大罗金仙肉身。其中又夹杂着亿万游魂的怨念，汇成滚滚黑雾，朝玄曜和小十席卷而来。
“死！”
无面鬼神发出一声含混咆哮，抬起遮天鬼爪，当头拍落。
这一爪裹挟阴风，可腐蚀血肉；亿万怨念，更能直攻元神。寻常大罗金仙若是遇上，也难免手忙脚乱。
玄曜神色不变。
“嗡——”
功德金灯自他灵台之上悄然浮现。
灯焰轻轻摇曳，垂下万道玄黄清光，结成一重厚实光幕，将玄曜和小十护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