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议已定,玄曜不再迟疑。
他左手一翻,掌心幽光大放。
“嗡——”
九首鬼母古玺悬于半空,迎风暴涨。大印之上,九颗狰狞鬼首齐齐睁眼,散发出统御万鬼的森然威压。
“落!”
玄曜低喝一声,手中法诀随之一变。
古玺底部轰然洞开,九道粗壮的黑金锁链如蛟龙出海,裹挟沉重的幽冥法则,直垂而下。
“哗啦啦!”
锁链纵横交织,转眼便将石台上的犼尸缠住。九道锁链各自锁定一颗头颅,将其牢牢镇在石台之上。
犼尸虽无灵智,体内蛰伏的煞气却受了刺激,本能地翻涌起来,试图冲破锁链封镇。
然而九首鬼母古玺本就蕴藏幽冥地道本源,最善镇压阴邪。那股煞气方才翻腾片刻,便被重新压回犼尸体内。
镇住犼尸后,玄曜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他脑海之中,缓缓浮现出昔日在西昆仑瑶池蟠桃会上,旁听玉清元始天尊讲道时记下的几分炼器玄理。
玉清炼器法乃玄门正宗,讲究顺应天地纲常,以理数梳理材质,最善化腐朽为神奇。
玄曜自指尖逼出一缕精纯的大罗法力。
“凝!”
他以指代笔,凌空勾勒。一道道散发玉清仙光的器纹迅速成形,悬浮于石室之中。
这些器纹繁复玄奥,透着中正平和之意,更有梳理万物的道韵蕴藏其中。
玄曜屈指连弹,将器纹接连打向石台上的犼尸。
“嗤——”
第一道器纹刚触及犼尸暗金色的皮肉,便传出一声轻响。
犼尸的皮肉坚逾太古神铁。玉清器纹落在上面,竟似水滴落入深潭,转眼便崩散开来,连半点痕迹也未留下。
玄曜眉头微皱,却未就此停手。
“再来。”
他催动体内太乙真火,又以福德清气从旁调和,将火候控制得妙至毫巅。一面以真火煅烧犼尸皮肉,一面继续勾勒器纹,试图将禁制强行烙入血肉深处。
石室之中,火光摇曳,器纹明灭不定。
岁月无声而过。
转眼间,数百年光阴便在这场枯燥的祭炼中悄然流逝。
任凭玄曜如何施为,那具犼尸依旧不受炼器法门影响。
耗费数百年苦功,玄曜也只在犼尸体表勉强留下几道粗浅的禁制阵纹。
凭借这些禁制,犼尸只能对九首鬼母古玺的号令生出些许本能反应,勉强可以被收入鬼域。
至于如臂使指地驱使犼尸斗法,乃至将其真正炼成护法神将,仍差了十万八千里。
玄曜收起法力,看着石台上毫无动静的犼尸,轻轻摇头。
对于这个结果,他倒也早有预料。
他所掌握的玉清炼器法,本就是当年在蟠桃会上旁听所得。元始天尊所讲大道高深莫测,他只悟得些许皮毛,并未得到完整的祭炼法门。
用这些法门祭炼寻常后天灵宝,倒也勉强够用。
可面对犼尸这等不入阴阳五行的开天异种,自然有些力不从心。
“如今三清早已分家。太清立教首阳山,上清开府金鳌岛,玉清则坐镇昆仑玉虚宫。”
玄曜暗自思量。
“多宝道人虽与贫道交好,终究是上清首徒。他又怎会替贫道前往玉虚宫,请元始天尊赐下炼器正法?”
“罢了,此事急不得。机缘未至,强求也是无益。”
玄曜心性豁达,很快便放下此事。
他大袖一挥,再度催动九首鬼母古玺。
“收!”
九道黑金锁链猛然收紧,将沉重无比的犼尸连同下方石台一并卷起,拖入古玺内部的广袤鬼域。
有九首鬼母古玺镇压,犼尸翻不起什么风浪。日后寻得更高明的炼器法门,再来祭炼不迟。
收起犼尸以后,玄曜环顾这座空荡荡的古老洞府。
此地曾是万鬼巢穴,阴煞之气早已渗入地脉深处。若不加以梳理,过上些年月,难免又会滋生邪祟。
玄曜翻手取出数团先天戊土。戊土悬于掌中,散发出厚重黄光。
他双手结印,运转大罗法力,将这些先天戊土分别打入洞府四周的残破地脉。
“嗡——”
戊土入地,顿时化作精纯地气,沿着破损之处徐徐扩散,将那些遭受尸煞侵蚀的地脉逐一修补。
随后,玄曜又在洞府内外布下数重安魂禁制,将残留的阴煞尽数封入地底,以免继续向外泄露。
待地气恢复平稳,洞府内外重归清净,玄曜这才转身,带上始终守在洞外的小十,离开了这座万鬼洞天。
出了洞天,二人继续在极西之地游历。
极西之地虽荒凉贫瘠,却因地貌特殊,藏着不少东方难寻的五行神材。
小十乃太阳星孕育的先天神圣,天生便对火行灵材和纯阳灵材颇为敏锐,对于蕴藏星辰之力的宝物也能生出感应。
有他随行,玄曜搜寻神材着实省去了不少工夫。
此后数千年,二人走遍极西之地的穷山恶水。
在一片干涸了不知多少元会的荒漠中,小十忽然感应到地底深处藏着一缕微弱的纯阳之气。
玄曜当即施展大罗神通,强行破开万丈地层。二人一路深入,竟在地底挖出一座保存完好的先天火铜矿脉。
这种火铜蕴含先天火气,材质坚韧,正是炼制阵旗旗杆的上佳之物。
后来行至一处被罡风撕裂的破碎山谷,小十又凭借金乌本源的共鸣,寻到数块自九天星河坠入洪荒的太阳陨金。
太阳陨金内藏狂暴的太阳真火,若用来炼制杀伐阵器,威力必然不俗。
玄曜以先天八卦推演方位,再配合小十的先天感应,一路寻来,着实收获了不少火阳神材。
这些神材被他分门别类,收入各件储物法宝。宝光隐隐,堆积如山,也算添了一笔丰厚底蕴。
只是玄曜心中仍留着几分遗憾。
“这些神材虽好,用来炼制天罡生煞大阵的辅旗,已是绰绰有余。”
玄曜立于云端,神念扫过袖中堆积的诸般灵材,微微摇头。
“可若要炼制三百六十五杆周天主旗,这些材料的品阶终究差了一筹。一路寻来,贫道始终未曾找到足以充当主旗旗面的无上母材。”
周天主旗须得承载大罗层次的星力和煞气,还要经受大阵运转时的狂暴冲击。
若是母材不佳,大阵一旦全力催动,阵旗便有自行崩毁之危。
游历途中,玄曜也不曾因寻宝荒废修行。
他时常盘膝坐于云端,在识海之中反复推演天罡生煞大阵的核心变化。
依照他原本的构想,这座新阵当以太阳星为主,太阴星为辅。
以日月阴阳统御周天群星,再辅以三十六天罡煞气。大阵一旦炼成,威力必能胜过从前数倍,足以困杀大罗,抗衡准圣。
正因如此,他除了需要太阳金精,还须寻得太阴月魄,用以调和阴阳。
然而随着推演日渐深入,玄曜渐渐察觉到阵法构架中藏着一处不妥。
“太阳和太阴之力,乃天地间最为纯粹的阴阳本源,未免太过霸道。”
玄曜在识海中反复演练阵图,眉头越皱越紧。
这两股力量虽威能浩大,却与他主修的福德大道,以及自身阵道真意难以完全契合。
福德之道讲究中正平和,趋吉避凶。
若强行以太阳星为主星,整座大阵的阵势最终必会偏向阳属。待阵法运转到极致,便会成为焚灭一切的绝阵。
如此固然杀伐强盛,却会失去生生不息和流转如意的圆融变化。
可若让太阴星和太阳星并列,日月同辉,阴阳二气便会在阵中彼此激荡,稍有不慎便会形成两极相争之局。
届时轻则阵旗受损,重则整座大阵自行崩溃,反噬布阵之人。
“孤阳不生,孤阴不长。日月虽明,却无统御周天之象。”
玄曜睁开双眼,长叹一声。
阵道推演陷入瓶颈,他索性停下遁光,在极西之地寻了一座孤峰,按落云头。
这一日,夜幕降临。
极西之地的苍穹上,常年盘踞的灰暗劫气被夜风吹散了几分,露出漫天星辰。
玄曜负手立于孤峰之巅,仰头望向星空。
星河浩瀚,群星闪耀。亿万星辰受冥冥天规牵引,循着各自轨迹,亘古不息地运转。
玄曜凝望漫天星斗,心念飞转。
忽然间,他的目光越过太阳和太阴两颗主星,落向北天极高处的一颗星辰。
那颗星辰光芒不算耀眼,却自有一股尊贵威严的气象。
万千星辰皆绕其运转,恍若群臣朝拜,拱卫中枢。
“紫薇星!”
玄曜眼中精光大放,脑海中灵光乍现,一应疑难顿时豁然开朗。
紫薇位居北天中枢,号称众星之主,万象之宗。
其道不重纯粹杀伐,也不偏向阴阳任何一方。
紫薇之妙,在于居中统御,调和诸天。
太阳刚烈,太阴柔寒,皆可纳入紫薇秩序。再以帝星之势统御周天,使万星各归其位,自可运转不息。
“紫薇居中,万星拱卫。这才是真正的周天秩序!”
玄曜忍不住抚掌大笑,心中郁结一扫而空。
若以紫薇星为帝星,坐镇大阵中枢,再以太阳和太阴演化两仪,分列左右。
其余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各归其位,三十六道天罡煞气隐于星阵之中。
如此一来,大阵便可阴阳调和,刚柔并济。紫薇统御周天,日月演化阴阳,天罡主掌杀伐,彼此各司其职,再无冲突之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