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虚连连点头，如实禀道：“回老爷。自老爷离岛前往幽冥血海以后，这数万年来，仙岛外围一直不大安宁。”
“时常有陌生大妖在瀛洲附近海域徘徊窥探。其中甚至还有太乙金仙和大罗妖神，试图以秘法穿透护岛禁制，潜入岛中。”
说到此处，照虚眼中闪过一抹凶光。
“小兽谨遵老爷法旨，不敢擅离职守。凡有触碰禁制者，皆被小兽催动混沌独目，借大阵之力镇伤击退。”
“后来，东海龙族察觉此地动静。白龙王亲自下令，派出数队精锐龙军，在仙岛外围巡视驱逐，这才没让那些大妖惊扰岛中人族。”
玄曜听罢，脸色微沉。
瀛洲仙岛有先天混沌大阵护持，又有照虚这尊大罗神兽坐镇，寻常妖物根本不敢靠近。
如今却有大罗妖神屡次试探，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岛中人族可有损伤？”玄曜问道。
照虚低下头颅，叹道：“回老爷，岛内有大阵护持，人族三部安然无恙。只是那些修为有成，离开瀛洲仙岛，前往东海开荒狩猎的人族武者，时常遭到大妖暗中捕杀。”
“那些妖族似乎已经察觉人族血肉的不凡。人族乃先天道体，血肉之中蕴含清灵之气。对茹毛饮血的妖修而言，无异于大补之物。”
“天帝虽早有法旨，严禁妖庭所属大肆屠戮人族，以免开罪西昆仑。可血食惑心，妖性难驯。”
“仍有海外大妖和散修巨怪暗中出手。其中甚至还有一些隐匿身份的妖庭部属，专在偏僻海域捕杀落单的人族武者。”
玄曜闻言，眸中顿时掠过一缕寒芒。
人族乃他一手扶持的根基。那些妖族竟敢将主意打到人族头上，当真不知死活。
“好胆。”
玄曜冷哼一声，负手而立。
灵台之中，先天八卦图轰然运转。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八道古朴符文飞速交织。玄曜以大罗后期法力为引，循着照虚所述的气机，细细推演天机。
片刻以后，卦象渐渐清晰。
“原来如此。”
玄曜睁开双眼，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卦象显示，那些在瀛洲仙岛外围窥探的大罗妖神，气机深处皆藏着北冥寒气和风行法则的痕迹。
“妖师宫，还有英招一脉。”
玄曜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昔日东海一战，他凭肉身伟力重创英招，又当着鲲鹏之面打杀鲛祖，令这两位妖庭大能颜面尽失。
鲲鹏和英招碍于帝俊、太一的威势，不敢公然与他为敌，暗中的怨恨却从未消散。
他们不敢亲自强闯瀛洲仙岛，便指使麾下妖神在外围徘徊试探，又纵容手下捕杀外出的人族武者，借此扰乱瀛洲，试探玄曜的底线。
“鲲鹏，英招。你们倒是贼心不死。”
玄曜心中冷笑，却未立刻大动干戈。
他如今已是大罗金仙后期，道果稳固。身上又有南极长生大帝、人教圣师、西昆仑亲传等数重身份。
莫说几尊躲在暗处的妖神，便是鲲鹏和英招本尊亲至，他也有底气正面周旋。
这些暗中窥探的宵小，尚不足为患。
“照虚。”
玄曜收敛心神，淡淡吩咐道：“传贫道法旨给灵熊子，命他告诫人族三部，近来减少出海狩猎。若要外出，须结阵同行，不可落单。”
“至于那些在岛外窥探的大妖，你将他们的气机一一记下。暂且不必追杀，只需守好门户。”
“若只在岛外徘徊，便由他们去。若真有不知死活之辈，敢踏入瀛洲禁制半步……”
玄曜眸中杀机一闪。
“你便催动大阵，叫他们有来无回！”
“小兽遵命！”
照虚重重叩首，领命退下。
安排妥当岛外防务，玄曜并未前往前山的人族聚居之地，而是转身朝瀛洲仙岛后山走去。
后山清幽，灵气浓郁成雾。
穿过一片先天紫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方广阔的先天云池，静静横卧在山谷中央。
池中云气翻涌，五彩霞光流转不休。
这方先天云池，乃瀛洲仙岛的一处造化枢纽。池水皆由先天清气凝成，最善滋养真灵，温润神魂。
玄曜来到云池之畔，定睛望去。
只见云池中央，云雾最为浓郁之处，静静悬浮着一块赤红色的葫芦碎片。
碎片之上，隐有九九散魂道韵流转。
在那碎片护持之中，一道淡红色的残灵正随云池波荡，缓缓起伏。
这道残灵，正是昔日红云老祖自爆道躯以后，侥幸逃脱的一缕真灵。
当年玄曜将这缕真灵安置在云池之中，又布下阵法遮掩气机。
历经数万载先天云气滋养，这缕残灵已经有了不小的起色。
与昔日那近乎熄灭的状态相比，如今的淡红灵光凝实了许多。虽未恢复完整灵智，却已生出一缕懵懂本能，正随着云池灵机起伏，缓缓吞吐四周的先天云气。
“生机渐复，倒也不枉贫道一番心血。”
玄曜微微颔首，左手一翻。
“嗡——”
极品先天灵宝翠光两仪灯，自他掌心浮现。
玄曜催动法力，灯芯之上，青白两色仙焰静静燃起。
“去。”
玄曜屈指一点。
一缕两仪仙光自宝灯中射出，化作柔和光柱，将云池中央的葫芦碎片和红云残灵一并笼罩。
两仪仙光能照彻阴阳，洞察本源。
在仙光映照之下，红云残灵内部的情形，顿时清楚显露在玄曜法眼之中。
“真灵本源虽已破碎，却还未彻底消散。”
玄曜细细观照，心中暗自推演。
“这缕残灵之中，仍保留着红云老祖最核心的一点不灭灵光。若能寻回他昔日散落的火云道韵，补全部分本源，便有希望恢复灵智。”
红云老祖乃紫霄宫中听道的大能，也是洪荒有名的福德之仙。
若能将其救回，结下这桩善缘，对玄曜日后的谋划自然大有裨益。
只是如何让红云真正复生，仍是个极大的难题。
“强行替他凝聚先天道躯，并非上策。”
玄曜眉头微蹙，暗自摇头。
红云老祖当年遭妖庭围杀，为了保全镇元子，毅然自爆准圣道躯。
那一战中，他不但失去了成圣之基鸿蒙紫气，就连苦修无数元会的准圣道果，也随自爆一同破碎。
如今只剩这一缕残灵，底蕴早已所剩无几。
纵然玄曜耗费无数天材地宝，替他重聚一具先天肉身，红云也很难恢复昔日的准圣修为。
道果已失，根基尽毁。即便勉强复生，也只能从头修行，日后更难在量劫之中自保。
“破而后立，方为正途。”
玄曜凝视着那道淡红残灵，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人族！”
玄曜眸中精光大放。
人族乃天数所钟。如今人道气运日渐昌盛，未来必会诞生统合诸部、教化万民的无上皇者。
这等皇者承载人道大运，自有无量功德加身。
玄曜越想，越觉此法可行。
红云老祖生前便是洪荒有名的福德之仙，性情温厚，广结善缘。其心性与教化人族的皇者之道颇为契合。
“若能让红云残灵转生人族，成为一代人皇……”
“凭借统御诸部、教化万民所得的皇道功德，他便可重塑道基，凝聚皇者道果。”
“这般破而后立，反倒胜过强行续接前世残道。日后若能借人道气运重新登临大罗，乃至恢复准圣修为，也并非全无可能。”
玄曜心中渐渐有了定计。
这既是救活红云的一条正途，也能为人族增添一分底蕴。
人族若得一位紫霄宫大能转世为皇，教化进程必会大大加快。玄曜身为人教圣师，也能从中分润人道气运。
“只是……”
玄曜抬头望向虚空，默默感应冥冥之中的人道气机。
“如今人族三祖初立，武道方兴，尚处在与万族争命的阶段。统合万民的皇道气运，还未真正成熟。”
“此时让红云转生，尚非良机。”
玄曜行事向来稳妥，自然不会拔苗助长。
“此事不必急于一时。当务之急，还是先补全红云残灵，稳固他的真灵本源。”
计议已定，玄曜不再迟疑。
他手中法诀一变，翠光两仪灯顿时光芒大盛。
“收！”
青白仙焰化作一只无形大手，将云池中央的九九散魂葫芦碎片连同淡红残灵一并卷起。
流光一闪，残灵和碎片已被稳稳收入翠光两仪灯的灯盏深处。
有两仪仙焰温养，这缕残灵自可得到更为周全的庇护。
玄曜大袖一挥，收起宝灯，转身离开后山。
他未在瀛洲仙岛多作停留。
“若要补全红云残存的火云道韵，放眼洪荒，也只有一人最有把握。”
玄曜驾起福德祥云，化作一道青金长虹，冲出瀛洲仙岛外围的混沌雾潮，直奔洪荒大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