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向两位娘娘与太一行了一礼，便转身退出广寒宫。
随后驾起祥云，离开了这片冰寒彻骨的太阴星。
……
洪荒极西之地，须弥山。
八宝功德池畔，梵音袅袅，金莲盛开。
菩提树下，西方二圣接引与准提相对而坐。
接引面容悲苦，双目微阖，手中轻捻一串菩提念珠，口中默诵经文。
准提则盘膝而坐，手托七宝妙树。
忽然，准提睁开双眼。
那双平日里常带慈悲笑意的眸子，此时却满是阴沉与不甘。
“师兄。”
准提停下拨弄七宝妙树的动作，声音中带着几分恼意。
“此番金乌劫数，竟又被那玄曜截断了！”
接引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缓缓睁眼，轻叹一声。
“师弟，天数无常。你强行拨弄天机，本就凶险。如今谋算落空，也是定数。”
准提冷哼一声，眼中尽是算计失手后的懊恼。
“原本依我推演，十日横空，必会引来巫族大巫追杀。”
“若十只金乌尽数陨落东海，帝俊与太一必会彻底失了分寸。妖庭大军压境，与十二祖巫展开不死不休之战，也就在眼前了。”
“到了那时，巫妖两败俱伤，我西方教便可趁势东进，度化有缘，大兴西方。”
准提握紧七宝妙树，咬牙说道：“谁知那玄曜竟在关键时刻赶回东海！”
“他不但挡下了大羿神箭，救下剩余九只金乌，还将大羿生生镇压，连夸父也折在他手里。”
说到这里，准提越发气闷。
“如今虽说九太子身死，巫妖之间的矛盾也更深了一层。可余下九位金乌却安然留在瀛洲仙岛。”
“帝俊并未彻底失去理智，巫妖决战的时机，也就被硬生生拖了下去。”
更叫准提忌惮的是，经此一事，妖庭与西昆仑之间的联系，反倒愈发紧密。
玄曜护持金乌有功，帝俊甚至许诺，要将周天星辰树母树相赠。
人教与妖庭气运交织更深。西王母与帝俊之间，也隐隐有了联手之势。
这等局面，于西方教而言，绝非善事。
“这玄曜，当真是个异数。”
准提目光阴冷，遥遥望向东方。
“屡次坏我西方大计。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将这变数彻底抹去！”
第310章 灭世黑莲
接引圣人端坐在十二品功德金莲之上，面容悲苦，枯瘦双手缓缓拨动念珠。听得准提这般忿恨之言，他微微摇头，发出一声悠长轻叹。
“师弟，稍安勿躁。天数流转，自有定数。此番谋划虽未尽如人意，却也并非毫无所得。”
准提闻言，眉头微皱，转头看向接引，面露不解。
“师兄此言何意？那十只金乌活了九只，巫妖两族虽起了冲突，却还未到全面开战的地步。这也算收获？”
接引停下手中念珠，抬眼望向东方，缓缓道：“师弟且看东海之局。九太子虽只陨了一个，却是形神俱灭，连真灵都未留下，这是断根之恨。夸父死在玄曜造人鞭下，化作桃山。大羿又被镇压在紫金玲珑宝塔之中，生死难料。”
“巫妖两族，本就是为争夺天地正统而势成水火。如今再添这等化不开的血债，自然更要火上浇油。”
接引目光深沉，似已看透其中大势。
“即便十只金乌未曾尽数陨落，量劫决战的引子也已埋下。大势滚滚，箭在弦上，已难回头了。”
准提听罢，心中怒气稍平，可眉宇间那抹忧色依旧未散。
“师兄所言不差。只是那帝俊如今已立下二十七道宏愿，证道混元。西王母又与妖庭交好，玄曜更在其中牵线搭桥，左右逢源。”
准提语气凝重，道出心中隐忧。
“若巫妖决战，最终是妖族胜了巫族，夺得洪荒无边气运。那东皇太一本就手持先天至宝混沌钟，底蕴深厚。若再得天地气运加持，未必不能借此功德，强行叩开圣门。”
“到了那时，妖庭与西昆仑便有三尊圣人坐镇。他们若联手追查今日金乌因果，拨开天机迷雾，顺藤摸瓜查到你我头上，我西方教只怕便有倾覆之危。”
接引闻言，却不以为意，微微摇头，脸上的悲苦之色也淡了几分。
“师弟多虑了。天道至公，岂会容一家独大？”
“妖族虽有帝俊成圣，看似如日中天。可妖族万类杂处，因果纷杂。这些年征伐洪荒，杀业深重。他们本就不是天道选定的洪荒主角。”
接引抬头望向无垠虚空，似在体悟天心流转。
“昔日地道受天道压制，平心娘娘困守幽冥，难以插手洪荒。如今你也看见了，天道已然放开了对地道的压制。平心娘娘的圣力，已能投映东海，抗衡帝俊。”
“天道此举，正是要让平心与巫族去制衡帝俊与妖庭。阴阳相克，这才合乎天理。”
接引收回目光，看向准提，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算计。
“巫妖决战，两败俱伤，方是天数。若巫族仍旧不敌，显出败象。你我便暗中出手相助，借巫族之手覆灭妖庭，了结这场量劫。”
“如此一来，你我既可顺应天数，推动量劫终结，免去逆天之罚。又能从中分得一份平定量劫的天道功德。”
“有了这笔无量功德，便可拿来偿还你我昔日立下的宏愿大债。到那时，西方大兴，自然指日可待。”
准提听完这番谋划，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师兄高见，是师弟着相了。”
准提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重新露出慈悲笑意，手中七宝妙树也归于平静。
“既如此，你我便静观其变，坐收其利。”
二圣相视一笑。随即闭目垂帘，神游太虚，以圣人神念重新推演巫妖大势，只待下一次出手的时机。
……
且说玄曜辞别羲和、常羲二位娘娘，离了那冰寒彻骨的太阴星。
他并未立刻返回东海瀛洲仙岛，而是驻足在浩瀚无垠的太古星空之中。
四周星辰璀璨，星河如练，天地间一片寂然。
玄曜负手而立，道袍在星风中猎猎作响。他灵台清明，心念一动，先天八卦图便在脚下轰然铺开。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八个古朴道纹流转不休，演化天地万象，阴阳五行。
玄曜以大罗后期法力为引，借伏羲所传之法，推演巫妖大势。
卦象之中，气机交织，风云变幻。
只见妖庭一方，离火之象大盛。一轮赤金大日高悬九天，散发混元圣威，死死镇住妖族气运。妖族声势如烈火烹油，看着已是如日中天。
再看巫族一方，坤土之象厚重。大地深处，六道轮回虚影若隐若现。地道气运源源不断注入盘古殿。那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因平心娘娘圣力加持，更显强横霸道，浊煞冲霄。
两族气数在虚空之中疯狂纠缠，彼此倾轧，如同两头洪荒巨兽正在舍命搏杀。
时而妖盛巫衰，星光压过煞气。
时而巫强妖弱，浊煞冲破星河。
玄曜凝神细看，欲要探出这场量劫的最终结局。
然而，就在推演深入之时。
“嗡——”
卦象之上，忽然涌起一层浓郁到极点的黑红劫煞。
那劫煞如渊似海，遮天蔽日，带着一股叫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将巫妖两族的气数尽数吞没，再也看不清半分。
便是伏羲亲传的先天八卦之术，也难窥这场量劫的结局。
“天机混沌，杀劫已深。这洪荒天地，终究还是要迎来一场大洗牌。”
玄曜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正当他准备收起先天八卦，打道回府之时。
异变陡生。
“呼——”
玄曜元神上方，那盏一直静静悬浮的功德金灯，忽然自行燃起。
玄黄色的功德金焰火光大盛，微微摇曳，散出一股玄妙指引之意。
与此同时，他宽大的袖袍之中，也传来一阵异样震动。
玄曜心头一动，探手入袖。
那枚极品先天灵宝落宝金钱，正生出双翅，在掌心轻轻震颤。其上天道铭文不断闪烁，似在呼应某种同源气机。
玄曜闭目感应，灵台一片空明。
一股玄之又玄的福至心灵之感，自东南方向的天外天传来。
那感觉缥缈难寻，却又真切非常。
仿佛在无边混沌深处，正有一桩与他命数极为契合的大机缘，即将现世。
“机缘现世，不可错失。修道之人，自当争那一线生机。”
玄曜眸中精光一闪，当即有了决断。
他左手一翻，南极长生帝印浮现掌心。
“敕！”
玄曜催动帝印，一道紫金星光冲天而起，没入星空深处。
他以南极星光在虚空中留下坐标，以作归路。混沌之中不分上下四方，若无坐标，便是大罗金仙也极易迷失，找不到回返洪荒之路。
做完这些，玄曜眉心清光一闪。
极品先天灵宝紫金玲珑宝塔轰然飞出，悬于头顶。
万道紫金宝光如瀑垂落，将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万法难侵。
玄曜驾起福德祥云，化作一道青金长虹，毫不迟疑地冲破九天罡风，一头扎入三十三重天外的无边混沌之中。
……
天外天，混沌未分。
此地不辨上下，也难分四方。没有日月星辰，也无山川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