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仙气流转。
玄曜抬眼望去，只见西王母端坐于九彩云床之上。
在她下首，还坐着一名身穿玄黄帝袍的青年道人。
玄曜目光落在此人身上。
道人面容清俊，周身中阳清气自行流转，隐隐契合天道气机。
其头顶悬着一面古朴宝镜。
镜中清光明灭，照彻虚空，正是极品先天灵宝昊天镜。
身前则悬着一方紫金玉印。
玉印之上九龙盘绕，天道帝气萦绕其间。
正是鸿钧赐下的天帝圣印。
玄曜心中顿时有数。
昊天。
昔日紫霄宫中的随侍童子，如今已承接天帝位格，成为三十三重天的新主。
而且看其气机，果然已经踏入准圣之境。
玄曜神色如常。
他先来到殿前，朝西王母郑重行礼。
“弟子玄曜，拜见师尊。”
西王母轻轻颔首。
“起来吧。”
玄曜起身之后，又转向昊天，打了个稽首。
“贫道玄曜，见过天帝。”
昊天见状，当即从座上起身，还了一礼。
“圣师不必多礼。”
他初承帝位，却丝毫不见倨傲。
“昔年紫霄宫中，吾便知圣师福缘深厚。”
“如今多年过去，圣师已经斩出善尸，证得准圣道果，又执掌人族教化，果然远胜昔年。”
昊天说到这里，又笑道：“况且圣师早在旧妖庭之时，便受册南极长生帝君，对三十三重天诸般事务并不陌生。”
“如今新天庭初立，日后若有难处，还望圣师不吝相助。”
这一番话说得颇为客气。
玄曜也听得出来。
昊天虽是鸿钧亲自册立的天帝，却并未因此小觑西昆仑。
新天庭百废待举。
西王母是圣人，自己也是准圣，又早已在人族还有洪荒各处经营多年。
昊天若想尽快在三十三重天站稳脚跟，自然不会平白与西昆仑生出嫌隙。
玄曜随即还礼。
“天帝言重。”
“贫道既有天庭旧职，若有份内之事，自当尽力。”
双方见礼过后，各自重新落座。
直到此时，西王母才开口，将紫霄宫中议立天帝之事大致说了一遍。
玄曜静静听着。
当听见鸿钧令西王母以金母尊位入主天庭，与昊天各掌其职时，他目光微微一动。
“金母……”
此位看似只是辅佐新天庭，实际分量却不轻。
西王母昔日本就是鸿钧亲封的女仙之首。
如今又已证得人道圣位。
一旦以金母身份正式入主三十三重天，便意味着西昆仑除了人族气运之外，又将与新天庭建立更深的联系。
自己身为西昆仑亲传，自然也会从中受益。
只是玄曜很快便想到另一层。
鸿钧让西王母入天庭，显然也不只是为了扶持西昆仑。
妖庭覆灭之后，三十三重天残破不堪。
昊天虽然已经踏入准圣，又有道祖亲赐的天帝位格，可他常年待在紫霄宫，洪荒之中几乎毫无根基。
想凭一己之力重新收拢天庭旧部，再整顿诸天神职，绝非易事。
让西王母一同坐镇，便能借她的圣人威势先稳住天界。
与此同时，天庭重立所带来的诸般因果，也会有一部分落到西昆仑身上。
再加上昊天和金母各掌其职，也可避免新天庭初立便由一方独掌全部权柄。
玄曜想通这些，很快收敛心思。
西王母看了他一眼。
“紫霄宫中，老师还定下了一事。”
“新旧天庭更替，终究要去太阳星见一见帝俊。”
“你昔日受妖庭册封，后来又接下帝俊托孤之事。由你随行，许多话也好说一些。”
玄曜起身应道：“弟子明白。”
此时，昊天也看向玄曜。
“圣师还有一事。”
玄曜转头望去。
昊天正色道：“新天庭虽然重立，但昔日南极长生帝君之职并不在废除之列。”
“圣师既然仍愿承此帝位，待三十三重天重新梳理完毕，南极长生帝君旧有职司也依旧由圣师掌管。”
“至于其中长生寿元诸般神权，到时还要重新梳理一遍，尽量依旧制而行。”
这句话说得颇有分寸。
南极长生帝君原本便是玄曜旧职。
如今新天庭承接三十三重天，昊天主动表明不会收回他的帝君权柄，便算是先释放了一份善意。
玄曜自然不会拒绝。
“如此，便多谢天帝了。”
昊天笑着颔首。
三人既已议定，也不再耽搁。
西王母起身，一挥衣袖。
青玉云辇自圣光之中显化。
玄曜和昊天也各自驾云，跟随西王母离开瑶池圣境，往三十三重天外而去。
……
越过九天罡风，便入太古星空。
昔日妖庭鼎盛之时，周天星斗大阵统摄群星。
三十三重天之外，无数星辰各循轨迹，诸方星宫也有妖神镇守。
如今再看，却已全然不同。
随着周天星斗大阵崩毁，大量星辰失去了原本的牵引。
有些星光暗淡。
有些轨迹已经偏移。
更有不少星宫在大战中被毁，只剩残破宫阙漂浮于虚空之间。
一些星域中的煞气至今尚未散去。
偶有星辰碎片彼此撞击，顿时便有灵气乱流席卷四方。
昊天站在云头，看着眼前景象，神色逐渐凝重。
他抬手祭起昊天镜。
一道清光从镜中照出。
所过之处，残破星宫，还有各处紊乱星轨，皆在镜中显现。
甚至连一些隐于虚空深处的星煞，也逃不过宝镜照察。
越是看下去，昊天眉头皱得越深。
他昔日一直随侍鸿钧，在紫霄宫中清修。
对于巫妖大战虽然有所了解，却终究未曾亲自参与其中。
直到今日真正踏入昔日妖庭所辖星域，才算看清自己将要接手的是怎样一座天庭。
许久之后，昊天轻叹一声。
“三十三重天受损竟已到了这般地步。”
天帝位格固然尊贵。
可眼前诸般残局，也确实够他收拾许多年了。
玄曜在旁看了一眼，并未多言。
昊天能够在真正接掌天庭以前看清这些，未必是坏事。
至少要比只盯着天帝尊位好得多。
三人继续前行。
穿过数片残破星域之后，一轮浩大无边的金色大日终于出现在虚空尽头。
太阳星到了。
与玄曜上一次来时相比，此地并无多少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