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既然成了西昆仑的内门弟子,享受了这方大教的无上气运庇护,便理当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承担这份因果。
修行路上,一味退让避劫,只会磨去了道心锋芒,最终让自己的气运受挫,落得个画地为牢的下场。
“多谢师姐提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小弟心中有数。”玄曜回了一礼,神色自若地饮了一口刚刚沏好的仙茶。
回到瑶池宴席之后,整座大殿的气氛却再难恢复到先前的从容。
东王公高坐席间,那一杯杯琼浆玉液落在口中,如今也变了大味。
求侣结盟被西王母当众决绝,门下最得意的弟子又在白玉台上被一剑击败。
他此番前来西昆仑,不但未能借着西王母的名头抬高自己的声势,反倒被人生生削去了几分锋芒。
这等憋屈,让他这位新晋的男仙之首如何能够甘心。
为了挽回几分颜面,东王公放下白玉杯,身上的金光隐隐流转,开始转而强调紫府洲如今在洪荒中的恐怖声势:
“道友执意求静,不愿涉足洪荒红尘,贫道自然不便强求。
只是道友莫要忘了,如今紫府洲仙庭初立,代天宣化,已聚拢了洪荒万千男仙。
东海之上,更有亿万水族附庸,天道气运,尽在我紫府洲一方。
将来这洪荒仙道的秩序,必然是要由本帝来一手缔造。”
东王公目露威严,言语间,隐隐带了几分威胁之意:
“洪荒大势,浩浩荡荡。西昆仑若是一味固步自封,求那无用的清净,不肯趁早与我仙庭合流,将来天数变幻,大劫再起之时。
这西昆仑只怕难免要被这滔天大势所边缘化,落个道统断绝的下场。到那时,道友再想回心转意,怕是悔之晚矣!”
此话,已是近乎明晃晃的威胁了。
若是换作寻常大能,面对紫府洲这等万仙来朝的恐怖势力,只怕真要思量几分。
然而,西王母听得这番威胁,那一双凤目中却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怜悯。
作为自紫霄宫听道归来的古老存在,她太清楚这洪荒天地的残酷了。
强如昔日的龙族凤族,全盛之时何等风光,最终也不过是沦为了量劫的祭品,困守祖地。
这东王公不过是得了一道法旨,便以为自己真是天命所归,大肆扩张势力,浑然不知自己已然被无边业力缠身,死劫将至。
“东华道友的好意,贫道心领了。”
西王母神色平淡,声音清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我西昆仑自古清静,不求仙庭之名,不争气运之重。
但真要说来,我西昆仑虽不主动惹事,却也从来不惧任何大势的裹挟。
道友的宏图大业,自去东海争锋便是。今日茶凉,贫道便不远送了。”
这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
东王公死死盯着西王母,见她神色冰冷决绝,知道今日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动这位女仙之首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长身而起,拂袖带起一阵狂风,将面前的玉案都带得微微晃动。
“既然道友执意如此,本帝这便不打扰了,告辞!”
东王公冷哼一声,再无半分男仙之首的儒雅风度,带着一众脸色难看的紫府洲修士,大步流星地跨出了瑶池大殿。
不多时,西昆仑外传来九条金龙的狂暴怒吼声。
那架华贵至极的沉香宝辇化作一道紫红色的流光,裹挟着漫天残存的紫气,气急败坏地朝着东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62章 赐宝蟠桃
东王公摆出好大阵仗离了西昆仑,那沉香宝辇的呼啸声渐渐远去,瑶池大殿登时复了先前的清幽雅致。
西王母端坐九天云台之上,凤目微微开阖,流转之间落在了下首侍立的青袍道人身上。
“玄曜,且近前来。”
玄曜理了理衣褶,不急不虚地上前,在白玉阶下躬身施礼:
“弟子在。”
西王母轻叹一声,长袖微拂,对玄曜言道:
“今日东华前来,名义上是求结道侣,实则是见他那紫府洲最近扩张太甚,根基有些不稳。
他想借着我西昆仑不染红尘的清贵名分,将咱们的气运强行吞吃过去,好补足他争霸洪荒的底气。
他那点心思,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吾。”
玄曜低头答话,声音沉稳:
“师尊法眼如炬。弟子冷眼瞧着,东华帝君虽得天道册封,气运正盛。
但他行事锋芒太露,若是继续以法旨强行弹压洪荒万族,迟早要引火烧身。过刚易折,向来是天道循环的至理。”
西王母听得此言,眼中赞许之色更浓。
“你能看清这一层利害,足见你道心清明,未被眼前的繁华虚名遮眼。”
但西王母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叮咛:
“不过,你今日在百玉台上胜了那纯阳子,我西昆仑门面是保住了,你却也彻底入了紫府洲的眼。
日后,他们定会将你视作西昆仑年轻一辈的门面,明里暗里的针对与试探,只会比以往更多,你需得好生提防。”
玄曜神色一凛,恭敬受教: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东王公虽已离去,西王母却并未立刻打发玄曜回山。
她大袖一展,设下一重淡淡的清光结界,只留了九天玄女与素女两位师姐在旁,重新在案上奉了仙茶,静心论事。
西王母看着玄曜,侃侃而谈:
“今日你胜纯阳子,在座许多人只当是你法力雄厚,或者手中那柄白金长剑犀利。
真要说来,你却是赢在自身的立意更稳。”
“纯阳一脉,本是天地间最是刚正无瑕的大道。
只可惜那紫府洲如今气运虽盛却杂乱燥热。纯阳子在那等环境里修持,难免沾染了几分急功近利的心思。
他那纯阳之火看似炽烈,内里却已生了焦躁的后天浮火,算不得无垢。”
西王母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接着说道:
“而你呢,本是黑虎异种,一身玄煞极易流于阴邪污浊。
但你偏能以福德清气为琴身,以本命玄煞为琴弦,更得南明离火的至净真意洗练。
如此层层约束,反倒在极致的凶煞中孕育出了一缕清气。这便是煞中孕清的妙处。用清气去打他的浮火,自然是无往不利。”
玄曜听得醍醐灌顶,脑海中轰然作响。
他猛地想起自己识海中凝聚的那尊南明护道神将。
在与纯阳子斗法的关键时刻,正是这尊神将帮他看穿了对方那看似完美的金阳大日。
“原来如此。护道神将不仅能替我阻挡外魔,焚烧自身杂念,还能在与敌斗法时,化作我的法眼,一眼看穿对方道法中因为心浮气躁而生出的虚浮杂质。”
玄曜心中对这尊神将的认知又深了一层,对自身法门,也有了更为透彻的明悟。
一旁的九天玄女师姐见他面露思索,便也笑着开口:
“师弟道心聪慧,确实难得。
不过今日你那一战,手脚到底还是有些放不开,对那周天煞旗的运用过于谨慎了些。
你那三十六杆天罡煞旗,本是攻守兼备的无上杀器。
日后若是遇上了紫府洲那些沉浸多年的老牌金仙,他们可不会像纯阳子这般容易露出破绽。
到了那时,你必须将天罡阵势与自身的剑道,还有那枚南明火印结合得更紧。阵中有剑,剑中藏火,方能让强敌退避。”
玄曜郑重点头。九天玄女乃是兵戈战法的大宗师,她的点拨,对于自己在阵道上的精进,无疑是指明了一条新路。
素女师姐在一旁,亦是轻启朱唇,温声提醒道:
“玄女姐姐说的是战法,我便与你说说天理。
师弟,纯阳克阴煞乃是天地间不可更易的常理。
今日你之所以能打纯阳子一个措手不及,是因为他修持不够,还算不得真正的无垢。
可你须知,若是日后遇上了真正将纯阳大道修持到无暇无垢之境的紫府大能,他们身上无半分焦躁浮火,你这本命玄煞对上他们,天然便要矮上三分。
到那时,你那南明火光便极难找出对方破绽。故而自身修持,仍需以福德为本,不可过度依赖克制之法。”
“两位师姐的点拨,当真是金玉良言,师弟受益匪浅。”玄曜再次躬身受教,神色越发谦逊。
云台之上,西王母见三个弟子探讨得热络,凤目中也染上了几分欣慰的笑意。
她轻轻一招手,只见一抹充满着浓郁木属与水行生机的淡绿色光芒凭空显化,徐徐落在她的手中。
光芒收敛,现出一截极其苍劲翠绿的树枝,上面还挂着两片宛如碧玉般的嫩叶,散发着让人通体舒畅的先天灵气。
“你那青黑山道场中,如今栽下了那一截先天火梧桐枝,赤金火光虽能壮大门面,但火气太盛,终究有些失了阴阳平衡。
此物乃是吾自瑶池那株极品先天壬水蟠桃树上截下的一截亚枝。你且带回道场,栽在那风雷外潭与内山交界之处。
以这蟠桃亚枝的先天壬水之气,刚好能与火梧桐的先天火德生机形成水火既济的流转。
阴阳互补之下,你那道场的气运便能彻底稳固,对你淬炼体内的南明火印,也是大有裨益。”
玄曜看着这截蟠桃亚枝,感受着其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先天壬水之气,心中狂喜。
这极品先天灵根的亚枝,虽然比不得完整的先天灵根,但其蕴含的法则生机,也足以让任何金仙修士为之眼红。更何况,这正巧能解决他道场中如今水火失衡的隐患。
他赶忙上前,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这截重宝。
“弟子叩谢师尊赐宝!定不负师尊厚望!”
西王母微微点头,挥手撤去了清光结界:
“且回山去罢。洪荒多风雨,唯有自身道行高深,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玄曜再次向师尊与两位师姐打了个稽首,随后捧着那截蟠桃亚枝,转身退出了瑶池大殿。
第63章 水火神通
却说玄曜捧着那一截翠绿欲滴的蟠桃亚枝,出了西昆仑内山,一路驾驭祥云,径直回转青黑山。
归途之上,他神识扫过玉盒,心中已将此物来历与用处思量得清清楚楚。
须知此物虽出自那株名震洪荒的极品先天壬水蟠桃母树,但到底只是一截旁生亚枝,并非能够开花结果的正宗本源。
若想指望它如内山那株蟠桃母树一般,每隔数千年便结出满树先天蟠桃,短期之内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此物真正的神异之处,本也不在结果。
极品先天灵根的一枝一叶,皆蕴含着极为纯粹的先天壬水生机。拿来镇压一方道场水脉,调和山中燥烈火气,最是玄妙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