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曜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缓,定下山门规矩。
“青崖,你且看护好灵药圃中的几株灵根,不得有半点水火失衡。”
“元果,带人每日巡查阵禁,封锁山门。无事不得放任山中生灵外出沾惹是非。”
“炎衡道友,西域炎渊族的修行,便劳你费心。”
“炎元子,好生修持你的水火炼界阵,每日里,切莫忘了温养火葫与赤霞旗。”
众人神色一肃,齐齐拜倒在白玉阶前:
“谨遵老爷法旨!”
“谨遵师尊法旨!”
“定看护好道场,静候老爷归山!”
安顿好道场后,玄曜这才唤来灵霄与玄水老蛟。
灵霄身形一晃,当即化作一只巨大的青黑异禽,双翼展开,青色风纹与紫色雷痕在羽翼边缘若隐若现,遁意惊人。
至于那条玄水老蛟,则被玄曜以大法力施下禁制,强行将庞大蛟躯缩小成一条筷子粗细的青黑小蛇,温顺地盘绕在玄曜手腕之上,以便随时驱使。
玄曜一步跨出,身形稳稳落在大鹏宽阔如精钢的脊背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气势渐成的青黑山。
见天罡生煞大阵运转如常,灵气循环不断,这才微微颔首。
“走罢。”
一声清脆禽鸣划破长空。
风雷双翼猛然一振,灵霄便化作一道青黑风雷,眨眼间消失在西昆仑的天际。
此番离山,玄曜最初并未定死要往何处去。
他心中当然想过要去那号称洪荒第一神山的不周山碰碰运气。
须知不周山乃是盘古大神脊梁所化,承载着洪荒无尽祖脉气运,山上不知藏了多少尚未出世的逆天机缘。
日后巫妖大劫,不周山倒塌,许多神物都要随之永远消散。
若能趁此时机摸进不周山腹地,寻得一两件土属或木属的顶尖先天灵物,用以凝聚胸中太乙五气,自是大造化。
可玄曜在脑海中仔细推演一番,却很快将这个诱人的念头强行掐灭。
“不周山虽好,如今却早已是巫族的大本营。”
玄曜坐在鹏背之上,暗自沉思。
那些巫族生灵,个个天生不修元神,不敬天数,只凭一身盘古血气与强横肉身横行洪荒。
在山中的大巫,巫将多如牛毛。
最要命的是,巫族之人没有元神。
洪荒中那些高深的遮掩天机,颠倒阴阳的阵法法术,在他们那等近乎野性的直觉面前,反而极易失效。
自己若是一个不小心,被那些暴躁大巫视作窥探祖地的外来修士,只怕连讲道理的余地都没有,便要被漫天飞舞的血气神兵打个半死。
西昆仑与巫族并无交情,贸然前去,平白沾上一身无谓打杀因果,实在不是稳妥的修持之道。
“相比之下,洪荒东部广阔,仙山福地星罗棋布。”
“且因先前布置,紫府洲与东方妖族已暗中生了摩擦。
此时大能离去,两方据点防备空虚,正适合贫道暗中寻缘,顺便看看有没有便宜可捡。”
心思一定,玄曜便轻拍鹏背,指引灵霄,一路朝洪荒东部地界疾驰而去。
灵霄速度极快,双翼每一次挥动,下方山川河流便如飞一般朝后退去。
玄曜则坐在她背上,一边用福德清气暗暗调理自身,一边冷眼瞥向手腕上那条不怎么安分的老蛟。
这玄水老蛟一出了青黑山禁制,便如脱了缰的野马。
偶尔探出一颗小小蛟首,看着下方灵气浓郁的仙山大川,一双蛟目之中便忍不住冒出贪光。
“老蛟,若不想回风雷潭底,被那南明火再炼上三百年,便给贫道把爪子收好。”
玄曜淡淡的声音传入老蛟耳中。
老蛟顿时吓得打了个寒颤,赶忙将小小身躯死死缠紧在玄曜手腕上,再不敢露出半分妖气。
如此在云海之上行了不知多少岁月。
这一日,前方滚滚云气忽然朝两侧退去,露出一片广袤无垠的仙家盛景。
玄曜原本正闭目观想自身,却被前方虚空中迎面扑来的一股极尊极贵,清正无瑕的先天气息惊动,猛然睁开双眼。
但见眼前,万山如龙,气势雄浑。
无边无际的巍峨山岳在大地之上横陈交织,每一座山头皆直插九霄,其上瑞霭千条,紫气东来。
无数条先天灵气化作的瀑布,在万壑之间轰鸣流淌,散发出莹莹白光。
这片山脉散发出的气机之浩瀚,清贵之气象,与玄曜平日里栖息的西昆仑竟极其相似。
只是相比西昆仑的清幽玄妙,此地又隐隐多出了几分阳刚正大的堂皇道韵。
玄曜心中剧震。
他双手在袖中飞快掐指推演,片刻后睁开眼,望着眼前这片一望无际的巍峨群山,长叹一声:
“原来是到了此处。”
“与西昆仑一阴一阳,一体两面。”
“此地,正是那三清道统的立身之所。”
“东昆仑。”
第84章 九彩菖蒲
却说东昆仑山脉绵延不知亿万里,乃是洪荒天地间一等一的祖脉神山。
若说西昆仑重在清贵幽静,如同一汪深邃温润的瑶池玉水,处处透着阴柔,福德与造化生机之妙。
那么这东昆仑,便是巍峨雄浑,气象万千。
但见万山拱卫,地脉如无数条太古真龙在地底蛰伏盘旋,清气化作实质般的白雾,直冲九霄之上。
一山一石,皆透着开天辟地时的盘古正宗道韵,隐隐有镇压洪荒万世气运的恢弘气象。
玄曜立于灵霄宽阔的鸟脊之上,纵目远眺。
只见东昆仑深处,紫霞神光层层叠叠,化作漫天祥云笼罩群峰。
那神光之中,隐隐有玄奥无比的太极,玉清,上清道纹若隐若现,分明是三清大能离山前往紫霄宫之前,亲手布下的护山禁制。
玄曜心中清明。
这东昆仑乃是未来玄门大兴的根本道场,因果沉重如山。
三清虽说不在,但此地气运深厚,一草一木皆受天道庇护,绝不可像游历寻常荒山野岭那般肆意妄为。
“灵霄,按下云头。”
玄曜拍了拍坐骑,温声吩咐道:
“此处乃是三清师伯清修圣地。咱们不可乘禽强闯,免得冲撞了山中清宁之气。”
“收起真身,随贫道步行入山。”
灵霄清冷应命,双翅一敛,在一处灵气盎然的外围山谷中落下。
光华闪烁间,她重新化作一名灰衣清冷女子,静静侍立在玄曜身侧。
而那条盘绕在玄曜手腕上的玄水老蛟,此时更是一动不敢动,死死缩回蛟首,将自身那点残存的金仙妖气收敛得干干净净。
它能够清晰感知到,这东昆仑山中弥漫的每一缕清气,都对它体内残余血煞有着天然压制。
若是不知死活地在这里露出妖威,只怕不消大老爷出手,这满山玄门正宗气机,便要化作九天惊雷,将它劈成劫灰。
主仆三人整理衣冠,迈步走入这苍茫的东昆仑外山。
一路行来,但见松柏虬结,清泉在白玉石缝间穿梭流淌,发出丁冬如琴鸣般的清响。
草木之中,随处可见年份极古的灵芝瑞草,有的已然生出丝丝灵智,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山林深处,不少仙禽异兽悠然出没,见了玄曜三人,也不惊慌逃窜,反而在一旁好奇探头张望。
此地虽无三清弟子行走,却因那无形中留存的清净道韵,使乾坤清朗,万邪不侵。
玄曜行走在山道之上,并不贪求山中那些触手可及的灵物。
他周身溢出淡淡福德清气,化作一层温润玉膜,护住己身。
凡是遇到那些明显带着紫霞神光,或是隐隐有玉清符文封锁的奇峰,玉台,古洞,他皆在百丈之外便停下脚步,主动绕行而过。
他只在那些可供通行的外围荒山,溪流之间散步游历,观山水之势,悟造化之妙。
数百年光阴,便这般在一步一跬之间悄然溜走。
在这漫长的步行游历中,玄曜对东昆仑的清贵道韵,有了极为深刻的体会。
“东昆仑之妙,不在于此地藏了多少先天灵宝,也不在于灵根如何繁盛。”
玄曜立在一处断崖前,望着下方如真龙蜿蜒的巨大地脉,心中暗自赞叹。
“真正妙处,在于这股清而不浮,正而不滞的玄门正宗气象。”
他睁开紫府法眼,隐隐看出这连绵群山的山势,天然呈三才之相排布。
高空群峰紫气升腾,代表天之清气。
深渊地脉黑土沉凝,代表地之浊气。
而那在山川草木,清泉仙禽之间流转不息的氤氲灵机,则代表万物中和之气。
天清,地浊,人和。
这三才运转,阴阳交泰的格局,竟与他正在推演的太乙五气朝元之路,有着极其玄妙的相通之处。
“吾那三十六杆周天煞旗,如今虽然演化出了天罡生煞的雏形,但若想真正在道场中生化万物,便不能只懂得如何调和冷热。”
“更该如这东昆仑山势一般,让大阵每一个节点,都各安天,地,人三才之位。”
“天清之旗,去接引蟠桃亚枝的壬水生机。”
“地浊之旗,去沉淀风雷潭底的玄阴地气。”
“人和之旗,则去润泽炎渊族与白狐一族的族运。”
明悟既开,玄曜只觉自家脑海中的阵道纹理越发圆融。
那一面面悬在青黑山各处的周天煞旗,似乎也在这一瞬,与这片古老群山的地脉波动,产生了一丝共鸣。
玄曜默默观摩印证,吸纳其中道理,将其化作自身阵基承载的感悟。
灵霄随侍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