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曜小友,此事关乎我凤族嫡系血脉存续,干系甚重。”
“贫道欲将这枚阴阳神卵托付于你,请你带回青黑山道场,以福德清气代为温养。不知小友,可愿接下这桩因果?”
玄曜听得此言,心头顿时一震。
他面上尚还能维持平静,心中却已是波澜顿起。
旁人不知这阴阳神卵的底细,他这个熟知洪荒大势之人,岂会不知?
这枚缭绕阴阳二气的神卵,日后便是那凶名赫赫的金翅大鹏雕,也是封神大劫中,截教门下那位桀骜难驯的羽翼仙。
此卵牵涉的因果,实在不浅。
它不但关乎凤族气运,日后更与截教有千丝万缕的牵连。
若是贸然将其带回西昆仑,安置在青黑山道场,岂不是有可能在冥冥之中,把西昆仑也牵入未来那场封神大劫?
玄曜本能便想推辞。
他修的是福德御煞之道,最忌无端卷入大教气运与量劫因果。
可当他抬头看去,却见青鸾老祖神色郑重,目中甚至带着几分托付之意。
再看孔宣,虽仍面冷如霜,可眼底深处那一抹隐忧与期盼,却怎么也藏不住。
那句拒绝之言到了嘴边,竟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玄曜静立原地,心念飞快转动。
凤族于他,有大恩。
初入南荒之时,青鸾老祖亲自护道。后来元凰赐下南明火印与火梧桐枝。
前不久,青鸾老祖又助他镇压大罗凶兽,得了功德息壤。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非寻常善缘。
如今凤族放下远古霸主的颜面,将嫡系血脉托付于他。
若他此时一口推辞,不但辜负了这份信重,也会寒了两族好不容易结下的情分。
修道先修心。
若连恩义都可轻弃,这福德二字,便也只剩空谈。
玄曜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心中纷乱尽数压下。
至于未来截教因果,封神量劫,如今毕竟还早。
天机未定,变数尚存,日后总有筹谋转圜之法。
念及此处,玄曜神色一正,上前一步,朝青鸾老祖与孔宣郑重行了一礼。
“老祖言重了。”
“凤族于贫道有护道赠宝之恩,贫道一直铭记于心。今日既是始祖法旨,又是老祖与孔宣道友所托,贫道自当尽力而为。”
他声音平稳,字字清楚。
“贫道定将此卵安然带回西昆仑,以道场福德清气与水火灵机日夜温养,不使其再受劫气侵扰。”
孔宣闻言,紧绷的面容终于稍稍缓和。
他深深看了玄曜一眼,少见地拱手一礼,沉声道:
“如此,便有劳道友了。”
青鸾老祖也露出欣慰之色,轻轻点头。
第97章 五色神石
孔宣见玄曜应下此事,且言辞恳切,并无半分推脱之意,那张向来冷峻的面容,终于缓和了几分。
他翻掌取出一物。
但见掌心之中,多了一枚拳头大小的石珠。
此珠非金非玉,通体有五色霞光流转,金木水火土五气在其中往复不息,仿佛内里藏着一方小小的五行天地。
孔宣道:“此物名为五色神石,并非天地所生的先天灵宝,乃是我以自身五行本源,凝练而成的一枚悟道之石。”
他看向玄曜,语气比先前平和了些。
“你既能御使南明离火,便与先天五行大道有缘。
五色神光与南明离火虽非一路,却同出五行之理。你若能静心参悟,或可从中悟得几分五色神光的玄妙。”
“此法自然比不得真正的五色神光,不能万物皆刷。
但若能融入你自身道途,日后同境斗法之时,足可多一门护道手段。”
玄曜闻言,心中不由一喜。
五色神光乃孔宣立身洪荒的大神通,纵然只得其中一缕玄妙,也非寻常法门可比。
他连忙伸出双手,将那五色神石接过。
石珠入手的一瞬,掌中轻重忽变,时若五岳压掌,时又轻如鸿毛。五行之气在珠内轮转,生克有序,玄妙难言。
此物于他而言,虽不是先天灵宝,却胜过许多寻常灵宝。
玄曜郑重将神石收好,朝孔宣深深一礼。
随后,他又小心捧起那枚阴阳神卵,催动体内福德清气,在卵壳之外布下数重温润禁制,将其稳稳护在怀中。
一旁的青鸾老祖见状,微微颔首。
玄曜唤出灵霄。大鹏振开风雷双翼,清啼一声,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直往北方而去。
待那遁光彻底没入天际,五色峰上又复归寂静。
孔宣却没有如往常一般盘膝修行。
他立在原地沉默片刻,忽然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五色长虹,径直破开重重地脉,遁入不死火山最深处。
火山深处,赤金烈焰翻涌不休。
虚空被火力灼得扭曲,地脉之中劫气如潮。
元凰那庞大无边的法相,依旧蛰伏于此。
无数暗红业火锁链如虬龙交错,将她钉在地脉深处,日夜承受龙汉旧劫的余波反噬。
孔宣在火海边缘落下身形,立于母亲法相之前。
他素来冷峻,少有情绪外露。
此刻眉宇之间,却有几分执拗。
他没有绕弯,开口便问:“那阴阳神卵乃凤族嫡脉,亦是元凤血裔。母亲为何要将他送去西昆仑,寄于外人道场之下?”
“莫非我凤族昔年为远古霸主,如今竟已衰败到,连自家血脉都护不住的地步?”
火海翻涌,元凰久久不语。
过了许久,方有一道浩瀚而沧桑的神念,自法相深处缓缓传出。
“你当年能顺利破壳,并非只因你比他更强。”
“更因你占了天时。”
孔宣神色微动,却未开口。
元凰继续道:“你孕育之时,恰逢天道运转的一处微妙关口。先天五行之气圆融无碍,得以顺势而成。故而你能破壳出世,也能承接五行大道。”
“可那枚阴阳神卵,却差了半步。”
“这半步,不只是阴阳二气相冲难平,更在不死火山地底那口旧劫火眼。”
说到此处,火海深处似有暗红火光一闪,业力翻卷,灼得虚空嗤嗤作响。
“无数元会过去,那火眼越发不稳,渗出的劫气也愈发浓重。
阴阳神卵若继续留在此地,非但化形无望,日久天长,还可能被劫气侵入本源,最终成了一枚死卵。”
元凰的神念中,透出一丝无奈。
“西昆仑乃洪荒少有的玄门清净地。
其主西王母修福德大道,与我凤族又有一份善缘。福德之气中正平和,能镇外邪,能隔劫气。
将他送去那里,方能为他撑起一片清宁之地。”
孔宣沉默不言。
元凰轻轻一叹。
“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胎兄弟,永远困在一枚死气沉沉的蛋中,再无化形之日吗?”
这一问,如雷霆落心。
孔宣身躯微震,周身五色神光也随之一黯。
数息之后,这位心高气傲的凤族太子缓缓低下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却说玄曜离了不死火山,一路向北而行。
灵霄展翼破云,风雷相随。
玄曜端坐于宽阔鹏背之上,两旁云海飞速倒退。他将那枚缭绕阴阳二气的神卵安置在膝前,禁制流转,福德清光如水一般覆在卵壳之外。
看着这枚神卵,玄曜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这可是日后的金翅大鹏雕,如今却还只是一枚未曾化形的阴阳神卵。
其内先天阴阳二气如何流转,本源又有何等玄妙,实在叫人想探个究竟。
他暗自催动紫府法眼,又分出一缕福德清气,想要沿着卵壳纹理探入其中。
只是神识方一触及卵壳,便觉一股浑厚阴阳之力反震而来。
那力道如潮水推山,转瞬便将他的神识弹了回去。
玄曜眉头微挑,又试了数次。
结果皆是如此。
卵壳外阴阳二气自成屏障,既不伤他,也不容他窥探半分。
玄曜暗叹一声,终究收回神识。
他心中明白,以自己如今金仙圆满的道行,想强窥元凰嫡子的先天本源,终究还是差了火候。
若强行施为,非但看不出什么名堂,反倒可能惊扰卵中沉睡的灵胎。
既然看不透,便不必强求。
玄曜双手结印,引动体内福德清气,化作一层温润光膜,将整枚神卵严严实实包裹起来,只作长久温养之用。
灵霄振翅疾飞,风雷之声响彻云霄。
正行进间,前方万里云海忽然生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