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对视一眼，继续往前冲。
密集的骸骨像是河床的鹅卵石，上方的瀑布即将走到源头。
她们顶着恐怖的重水，两个来到了龙门的面前。
那是一座巨大的龙门，金龙缠绕，金碧辉煌。
门上写着数字：4790。
门口依旧有一尊石龟，睁开眼：“欢迎第4790位登顶者，你们已经度过了最难的问心，通过了考验，请进去接受传承。”
张姑娘警惕道：“之前的人呢?”
石龟的瞳孔直直望着两人。
“他们没有通过问心考验，有些已经回头了，有些自相残杀...还有些，他们已经进入龙门。”
“那龙宫岂不是引来了新主人？”
龙鲀云珠问道。
“过了龙门，还要承受得住传承的冲击。”石龟低语，“你们去快一点，还有机会。”
龙鲀云珠静静看着他，觉得有一个明显到像是刻意被人发现的破绽：
都登顶了四千多位，怎么可能没有人得到龙门传承？反而都变成了路上的骸骨？
但这个破绽又太过刻意，像是问心路的考验，故意在骗他们退缩。
云珠公主忽然注视到了脚下的骷髅，上面刻着字。
【我是4751位登顶者...不要信它，这里是假的龙门，有老而不死的家伙，骗取进入秘境者的生机...】
【我是4752位登顶者...我们会死在这里，这个世界没有完美的阵法，这里必有生命，在南方...】
上面的划痕满是歪歪扭扭，似乎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
龙鲀云珠望着文字，看向石龟，“这里是假的？”
“那是迷惑之道，用于问心。”
石龟冷冷道：“坚定道心，请进入龙门吧。”
“这里是假的！我要回去。”龙鲀云珠立刻道。
“有趣。”
石龟笑道：“竟然被你们识破了。”
张姑娘压低声音，“你就那么简单承认了？”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不是伪装？怎么知道现在不是问心的一环？”
石龟忽然撕破了伪装，语气中满是居高临下。
“你们算是难得的聪明妖族了，但像是你们这种识破我的并不是第一个。”
石龟流露出回忆之色。
“真真假假，谁又分得清？”
“那些人像是你们一样守在龙门外，就是不进去，我就这样静静看着他们。”
“他们尝试回去，但每下去一步，都会被抽取一丝生机...”
“3144位登顶者，你们路过的时候看到那独眼鱼头了吧？那是个读书人，呵呵，一个妖，学什么人类读书？”
“自以为有风骨，哪怕冒死，也要走到半山腰，每一步忍受恐怖的切肤之痛，走到半山腰上留下执念，提醒后来者，不要上来。”
石龟的神色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嘿嘿，每一次上来的家伙，都能听着只剩下这一个独眼头骨，留下绝望的劝告。”
“没有妖信他，根本没有妖信！他只能这样一直哀求着。”
石龟像是没有人聊天太久了，忍不住炫耀自己的杰作，
“我最喜欢看你们绝望的样子了，那些路上的死者劝告你们，你们却不信...这才是最有趣的。”
他讥笑起来，“问心！你们都觉得这是问心...”
“4772位登顶者是个漂亮的女孩，和你们两个一样漂亮！她很怕死，是个爱哭鬼，她在龙门外守了十三年，她的理智崩溃了，开始暗示自己，这也是问心...她冲入了龙门。”
石龟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冷冷的蔑视，
“来到这里的家伙，都会死去。”
“哪怕你们像是那个爱哭鬼女孩一样蹲在龙门前硬撑，也不过是我漫长生命中的一些趣事罢了。”
“你应该知道，我在这里吊住这一条命，漫漫岁月太无聊了，唯一能取悦我的就是你们...”
“我甚至还故意露出破绽，但刚刚那几个冲得太狠了，死得太干脆...”
石龟满是惋惜的语气，“现在只能欣赏你们两个绝望的表情。”
这一尊古老存在，骨子里透出深深的傲慢。
欣赏这些人的各种各样行为，是他难得的乐趣。
龙鲀云珠面色沉重。
她有那么一瞬间，想要相信这石龟的疯狂是假的。
这仍旧是一次问心路的考验。
只要穿过了龙门，就会得到一切。
但真真假假，已经分不清了。
“不对，不对！”
张姑娘也慌了，沉吟了一下，
“一定有线索的，既然不少人停在龙门前，那这里应该有困在此地的前人留下的遗言。”
她们在遍地骸骨中一个个寻找可能存在的各种遗言。
石龟也不阻止，满目戏谑的看着两个人挣扎，
“去吧，去吧，你们的绝望，真是太美味了，我可是真正的美食家。”
她们找了一圈。
发现有一片区域的骨架上写着字。
【我是4761位登顶者，门后的南方三寸有破绽，吾乃偶读过古书，此乃上古阵法噬魂阵，死在这里的家伙都会被吞噬生机，不管你进不进龙门。】
【我是4772位登顶者，吾精通阵法，根据前辈提供的思路，耗时13年研究此阵，力竭，无所获，但发现了阵法盲区，漫长岁月下，阵法已有漏洞。
有一处石龟检测不到的盲区，便把诸位的遗言移至此地，诸位以后都可在这里留言。
我临终之际，将闯入龙门，若是诸位还看到此地，证明的确是骗局，而非问心路，过了龙门的我已死，
勿要信石龟中的龙门传承失败，以我的资质，不可能接受传承会失败。
我若一去不回，不得龙门传承，那必是阴谋。】
龙鲀云珠一愣：
“这是石龟口中那个十三年疯掉的爱哭鬼女孩！”
“原来，她在伪装，在寻找生路，这里偷偷留下了遗言。”
但她的确爱哭。
石板上的笔迹，全是模糊的泪痕混着墨写下的字。
她在一边流着泪，一边写，到了最后选择用生命，去为后来者去测试一下龙门。
【我是4781位登顶者，感谢前辈寻找了这处盲区，让我们留言沟通！此阵运转了数万年，此贼老而不死，与天争命，我用一生找到了三十一个可能破阵的节点，诸位可进一步排查。】
【我是4789任登顶者，我找到出口了，花费毕生排查掉了多余的选项，只要同时攻击以下14处节点，或许可破此阵，然而需要半神级别威力的一击，恨！恨！恨，求生无门，不能为历代先辈报仇。】
...
看着先贤们留下的遗言，龙鲀云珠神情沉重，感觉到了一股无助的凄凉。
她的直觉告诉她，
这些不是虚构的幻觉，这一条问心路是真实而血淋的现实。
他们都是有龙血同族。
他们的悲凉意境刻入了文字中。
云珠公主拿出了一枚护身灵符，略做犹豫。
因为那一位很宠她，半神级别的一击，她有！
但这是真的么?
真真假假，她已经分不清了，真的分不清了。
这问心路，谁能告诉她，是真是假？
或许眼前这些遗言也是虚构的，骗他们放弃越过龙门。
他们回头，就是道心不坚定的表现。
并且如果真选择相信先辈们攻击那些节点，失败了，就浪费了这一道保命手段。
张姑娘暗中传音道：
“我灵觉敏锐，能清晰感觉到这里，似乎的确是阵法盲区。”
龙鲀云珠忍不住问：“你的意思是这里都是真的？”
“可能性不低。”
张姑娘淡淡道：
“时间会磨平任何痕迹，你太高看这些老东西了，能躲在这里苟延残喘的，能是什么大人物？”
“几万年过去了，阵法本来就会出现运行上的缺陷，差不多到了崩溃的时候。”
“这老东西，建造个假龙门能祸害十几代人，已经足够离谱了。”
龙鲀云珠沉默着。
她假装没有发现这片盲区，继续在周围观察着。
很快，一天过去了，一个星期过去了。
她们被困在龙门之前，发现下坡返回，的确会被抽走浑身的气血和法力。
她们被困在龙门之前。
随着对周遭的探索，她们还发现那些前辈在旁边地区也留下了一份满是不甘心的假遗嘱，用来迷惑石龟。
一连半年，龙鲀和云珠两个人都在龙门之前停驻。
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灵气补充...
她们神态萎靡，终于体会到了那些前辈的痛苦与绝望。
这里会把人逼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