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悲痛,“我当时的修炼资质依旧很差,仍旧是练气中期,太弱了。”
“我们没有办法,只能继续逃,海大川在路上死的,死在了一个很冷的寒冬里,那年他四十八岁,按照年纪来说算是寿终正寝了。”
“钟方明是个天才,他没有好的武学,只能自己开辟。”
“他之前一直研究那一头变异海母,如痴如醉,竟然荒废了修行,犹如入魔。”
“他那时和我的境界差不多,才练气三层,他在研究第二幅海母图。”
“我们两个练气逃到了下一个城市,呆不住了,又继续逃,天下都是乱的,我们感觉要死了,结果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张老头,也是坠龙镇出来的同乡。”
“我记得张老头经常带孙女来吃面,说很喜欢我们的饮食,还帮了她孙女一个大忙,便顺带保护我们。”
“他是筑基期,带着病怏怏的练气孙女,和我们一起逃。”
“当时天下全是乱的,所有城市的百姓都在一窝蜂地跑,今天前线传言沦陷了三座城,后天前线传言沦陷了四座城,并且还描述得非常可怕,脚下的灵禽全跑出来,吃光了甲板上的人。”
“数百万的百姓们死了,底层的妖类各个开慧,形成了恐怖的妖潮。”
开了灵智之后的妖族,不需要吃人。
吃人也无法让大妖变强。
但没有开灵智的最底层走兽,吃人可以加快成妖,开启智慧。
“后来,我们更是被抓去充军,大巢把我们当做练气炮灰。”
“张老头也护不住我们了,他自己也要被抓去参军。”
“好在我们两个是厨师,有一技之长,被要求到后面当伙夫。”
“当了两年半的伙夫,我们的军队输了,我们和张老头两个人又只能跑。”
“那时,我开始察觉到了我的不对,我长生了。”
豆腐西施的语气中透着淡淡的哀伤,
“我竟然成为了罗弥宫的第二尊长生祖师。”
她当时彻底意识到了什么。
无论是罗弥,还是她,都是那一位在人间游历时馈赠下的礼物。
长生不老药啊。
天下为何而乱,皆是因为连续年代的昏君晚年,追求长生二字!
现在却被她一个小小普通人得到,这太过戏剧性了。
“就这样,我们跑跑停停十几年,我眼睁睁看着钟方明老去,我开始化妆伪装自己。”
“钟方明还是察觉到了我的不对,本来他是心气尽失的,发现我的异常后哈哈大笑,说:我们有未来了,我会让你成为第二个罗弥宫祖师...”
“他仿佛找到了目标,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最后的痕迹,开始强撑着身体继续创作,每天都在呕血咳嗽,终于悟出了一门第二幅筑基图。”
“这时我们也算好运,才刚到了一座新的城市躲了起来,朝廷也开始反击了,传说中的象甲军出征,把前线沦陷的城市接连夺回,我们暂时不用跑了。”
“不过也就是这年夏天,酷热成为了压死钟方明的最后一棵稻草,他倒在病床上,当时他对我说,这头变异海母的可怕史无前例,以此开辟的功法注定冠绝古今,他若是还有十年...若是生在世家...还能开出第三幅图来,那些天才也不过是一群庸人废物罢了。”
豆腐西施叹气,
“其实,我若是当时早些反应过来,多准备一些解暑汤...”
海方明的确是个怪胎。
他一个人就连续开辟了两幅神意图。
这功法还是以那个极其变态可怕的变异海母为原型的恐怖功法!
哪怕豆腐西施这个见识浅薄的人,都知道这门功法,极其恐怖。
“我拐子帮的第二幅神意图拿不到,但他留下的第二幅海母图符合我的苦之意境。”
“我怀疑,他在最后时刻,就是为我量身打造这个功法。”
“于是我又跑了整整三年,这次学乖了,我们远离军队,隐藏在平民中,日子还算过得好,但一直保护我们的同乡张老头也死了,她的孙女很悲伤,却终于突破了筑基,和我说:她准备出海,返回坠龙镇,把老人安葬回故乡的鱼笼里,并且试图寻找海中出现的龙门,获得强大的力量,来改变这个悲惨的世界。”
“张姑娘说,她想回到家乡,看看传说中的罗弥祖师,那或许是改变世界的存在。”
“所有人死的死,走的走,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战争中不断逃生...但因为这份长久的苦涩,终于领悟了我的意,拿着第二幅图突破了筑基。”
那时的豆腐西施已经四十多岁了,才突破筑基。
正常一些的天才,十八岁就突破了。
她之所以如此,有一部分原因是缺失了神意图,但也可见她资质之差。
“对了,当年您不是让我写日记么,这是我这些年的日记。”
钟铉接过一本破破烂烂的日记。
前半部分似乎在逃难过程中烧毁了。
只有她四十二岁开始的事迹,也就是她筑基之后的事。
...
...
四十二岁,我修炼了第二幅图的焚生经。
海母以同族为燃料,获得对方的神通。
我这门功法,以同族为燃料,临时获得对方的神通。
所以,能烧人。
四十三岁,我花费一年半的时间,找到了一个修炼能加强悟性与资质功法的帮派。
我在城外截杀,逐个燃烧了他们中的恶人,以他们为燃料,我获得了强大的修炼速度加持。
七十八岁,逃亡了无数年,我已经渐渐麻痹。
我太弱了,只能在各个战场上暗中为七千多武者烧尸体、敛尸、立碑,这是我仅能做的事。
我感悟了七千多门临时神通,也足足花费三十多年,才突破到筑基巅峰。
我的故事开始流传在附近战场上,有了一个称呼:送葬人。
钟方明没有第三幅神意图给我修炼,我注定无法踏入金丹。
我研究不出新武学。
筑基巅峰就是我的人生尽头。
但我的阅历还在增长。
七十九岁,我已经足够强大,能报仇了。
我花费一年时间走了南方七个城市,想为当年酒楼里的众人报仇,终于找到了当年那一伙帮派势力。
这个叫大拳帮的势力很强,筑基巅峰,有假丹长老。
但我的时间很长。
我能等,我像是毒蛇一样蛰伏起来,在城里不断暗中观察,等他们出城,等他们变弱小。
余临的仇我花了十一年。
林芙和庄妞的仇我花了二十六年。
他们有些是自己老死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时间是最可怕的武器,会帮我杀死所有敌人。
杀死最后一个敌人的时候是夏日,他是个假丹,我燃烧了三十七份燃料,才斩了他。
那天热得像是钟方明死的那个酷夏,我把所有的仇都解决了。
空虚,无聊,开始充斥我的内心。
我不能这样下去了,我开始建立了孤儿院,成为了另外一个林芙。
我教导孩子们修炼。
我学过很多神通,我的知识无比丰富。
好可爱,好可爱,孩子们温暖的笑容治愈了我的心。
一百十一岁,怪幻虫终于来到了我所在的城市,他们携带着恐怖的禽热病,夺走了大量鸟禽的生命,所有鸟禽都死于瘟疫。
我不敢想象这种疾病扩散开,鸡笼下面有多少禽类能抵抗。
我杀了一个精通腾云神通的败类,只能带走三分之一的孩子们遁走了。
我在天空中看到毒虫像是黑色的海洋,淹没了整个禽笼,数以万计的鸟禽死亡,虫子很快攀上了城市。
整个城市沦陷。
我走之后的半个月,再听到那一座城的消息,结局不出我所料,所有人都被毒虫吞为了白骨。
包括没有带走的那一批孩子们。
我也不再培育孩子,等这一批成年就让他们离开吧。
我保护不了他们,不想为他们立碑。
我再次选择逃避,蜷缩在阴影角落里足足三天,像披着一个乌龟壳,越缩越深,壳也越来越厚。
我发现我的神意,再次得到了增长。
...
钟铉一页页翻阅着日记。
上面记录的各个未来信息太重要了。
其中包含着大量的机缘。
和那些一飞冲天的绝世天才,云珠、罗弥等人不同。
这里面记录着一个资质平庸的凡人,却能长生,一步步逃跑,挣扎、得到奇遇的故事。
她每隔一段时间,就去一座新的城镇,隐姓埋名,把自己打扮得苍老。
她必须谨慎。
她在酒楼当过厨师。
在街头摆过豆腐。
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而后又悄然离开。
还进入衙门,当过看守女牢房的狱卒,见过不少大盗,听到过很多恩怨。
她开始变得茫然,日记里开始全是抒情、回忆和悼念。
邻居家的小孩被骗去花船,父母哭嚎着,无能为力。
对他好的夫妻因为租金问题,去井下冒险双双殒命。
连续翻阅了好几页。
钟铉发现这时的豆腐西施后面的信息很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