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凝路过时,还好奇地朝林玄多看了两眼,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孩子气的探究。
待母女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帘后,汪恒才抬手一引,脸上笑意温和。
“林执事不必拘礼,坐。”
林玄谢过,在下首的客位上落了座。
汪恒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在林玄身上细细一转,称赞道:“这才多久不见。没想到林执事竟已进阶到了筑基中期,看样子突破后期也只是时间问题,啧啧,照这般势头看,将来结丹也是大有可能啊。”
林玄连忙谦逊地拱手道:“门主谬赞了,多亏了上次门内赐下的丹药,这才能修炼得快上一些。”
汪恒与一旁的范静梅闻言,倒也并不觉得意外,只相视一笑。
修仙界历来如此,修炼快的只有两种人。
天赋好的和实力强的。
天赋好的人修炼速度快,不足为奇。
神通越大的人则是越容易得到资源,修炼速度自然也是快。
光是用凶海三煞换的那三瓶太清丹就是很多筑基修士一辈子没见过的了,更不要说乌山夫妇这种劫修的身价在同阶修士中也是堪称丰厚。
不过从筑基后期到结丹期还需要很长的一段路,特别是结丹瓶颈,能卡人一辈子。
寒暄几句,林玄便适时收了笑问道:“不知门主唤我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吩咐?”
汪恒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没有立刻答话,而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眉宇间凝起一团化不开的愁绪。
“唤林执事来是想向你打听打听魁星岛的事。”
魁星岛。
林玄心里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汪恒怎么会提这件事。
他面上却仍是一派平静,只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汪恒又叹了口气脸上满是为难。
“林执事你也是知道的,本门不过是星宫的附属门派,平日里仰人鼻息惯了。前些日子,星宫竟派了特使亲自登门点名要本门替他们去查一查魁星岛的内情。”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本门实力也就是一般,那里做得了这种事,这让我不知道如何是好。”
林玄闻言说道:“门主,恕我直言,此事晚辈以为咱们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汪恒眉头一皱:“哦?此话怎讲?”
林玄不疾不徐地分析道:“门主请想,只需要看看魁星岛这一回的走私,便能看出不少的端倪。这绝非寻一般人能做出来的,背后多半是六连殿内有人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星宫如此兴师动众,连特使都派了出来,这背后牵扯的恐怕不小。”
“据我推测,只怕是正魔两道在其中插了手。”
“这浑水可不是咱们妙音门能蹚得起的。”
汪恒听完林玄的分析之后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惊色一闪。
“正魔两道?林执事,你……你确定?”
“我也不敢断言,但是除了正魔两道插手,星宫怎么会费这么大的力气?”
“眼下双圣节才刚过去不久。按理说,星宫早该自己将魁星岛里里外外查过一遍了。可他们查过之后还要让咱们再查一遍,这要还是寻常小事,门主觉得可能吗?”
一席话说完,房间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汪恒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疲惫地靠回椅背,苦笑着摇头道:“你说的这些也不无道理,可知道又能如何?咱们哪边都得罪不起。”
“星宫都开口了,本门哪能说不,如今我就希望这件事赶紧结束,别把火烧到妙音门头上来罢了。”
林玄脑中飞快地权衡着利弊随后开口道:“门主,我倒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汪恒精神一振连忙道:“林执事但说无妨。”
“既然此事横竖躲不过去,那与推脱惹得星宫不快,不如索性在现有的信息上添油加醋一点。”
汪恒闻言愣了一下:“添油加醋?”
“正是,反正以咱们妙音门这点斤两,能查到的也有限,咱们就把事情说得严重一些,远超咱们能处理的范围,这烫手的山芋便顺势丢回了星宫手里,让他们去处理。”
汪恒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只要咱们把姿态做足,星宫便挑不出半分错处。日后纵是真相大白,查出来与咱们所报有些出入,那也只能怪事态多变,敌人狡猾,妙音门势单力薄,有心无力,谁也没法说咱们妙音门办事不尽心、不卖力。”
这样既接了星宫的差事,尽了附属门派的本分,又把风险推了出去,将妙音门摘在了局外。
况且林玄确实是清楚,这背后是极阴岛,报上去是八九不离十。
汪恒越听越是点头,听到最后,他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振奋与激赏。
“妙!妙啊!”
他抚掌大笑,连连点头:“林执事这一招,当真是教我茅塞顿开!老夫先前竟一直钻在牛角尖里出不来,糊涂,糊涂啊!”
一旁立着的范静梅也睁大了眼,媚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惊异,再看向林玄时,那目光便不似先前那般纯是调笑。
这林师弟真有办法啊。
第32章 各方心思
林玄的身影一消失在门帘之外,那道珠帘便被人从内里拨开。
周媛缓步走了出来。
刚才她借着安顿女儿的理由退往后堂,但是这里的对话她在后面听得是清清楚楚的。
她走到汪恒身侧坐下,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惊讶,忍不住轻声感叹道。
“真没瞧出来,这个林玄年纪轻轻,心思竟这般缜密,三言两语,便替咱们把这么个烫手的山芋给盘活了,我觉得他那法子倒是可行。”
汪恒捋着胡须,脸上也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实力强的修士哪个又是心思简单的?有点自己的算计不打紧,只要他肯为门内尽心,那便是门里的福气。”
周媛闻言侧过脸来打量着自家道侣:“怎么,听你这话音是对这个林玄另有打算了?”
汪恒说道:“依我这些日子看下来,此人行事虽有几分滑头,可心性却还算端正,更要紧的是,他资质还算可以,将来也是有希望结丹的。”
“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若能趁着现在多给几分恩惠好生笼络住,日后未尝不能成为咱们妙音门的一大倚仗。”
周媛静静听着脸上浮现若有所思的表情。
半晌,她忽然慢悠悠地开口:“说起笼络,我记得这个林玄如今好像还是孤身一人吧?”
汪恒一怔:“是又如何?”
周媛掩唇轻笑眼波流转:“你也知道,咱们门里筑基期的女修可还有好几位待字闺中呢。”
汪恒捋须的手顿在了半空,转过头来,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夫人,你的意思是……想给他说一门亲事?”
“这有何不可?你也是清楚的,那结丹的关卡,何等凶险难渡?多少筑基后期的修士,苦熬一辈子,到头来也只能望丹兴叹,郁郁而终。”
她眼波一转,语气愈发笃定,笑意更是意味深长。
“咱们妙音门传承这么久,压箱底的不就是那门双修秘法,对这结丹一关大有裨益。若是安排一位知根知底的门内女修伴在他身边,一来能助他一臂之力,二来有了这层姻亲的关系绑着,日后也算是多了一层保险。”
汪恒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夫人,你这倒真是个一举两得的好主意。”
但是话说到一半,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又露出几分踌躇之色。
他摇了摇头说道:“只是我瞧这个林玄像是个苦修之人,这种人多半爱清净,不一定愿意让别人坏了他的清修。”
周媛却是一点也不担心,反倒被他这副瞻前顾后的模样逗笑了,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瞧你这话说的,双修一道说到底本就是各取所需的买卖罢了,谈什么情啊爱的,露水姻缘、逢场作戏的道侣,这修仙界里还少吗?”
“我就不信,一个眼看要冲击结丹的人,真狠得下心不要这两三成的突破概率。”
“再说了,咱们只管把话说明了,答不答应是他的事,左右咱们又没吃亏。”
汪恒闻言脸上的顾虑一扫而空,抚掌笑道。
“夫人思虑周全,是我着相了,既然如此这桩事便交给夫人去张罗。你们女眷之间说这些,比我这做门主的出面要妥帖得多。”
“这个自然,包在我身上便是。”
周媛莞尔一笑,眼中已然开始盘算起门内那几位待嫁女修的模样性情来。
究竟哪一个才最合那位林执事的眼缘呢……
厢房内,汪恒夫妇二人正低声说得投机。
里间被母亲安置在软榻上小憩的汪凝其实并未真的睡着。
外头爹娘的絮语断断续续地飘进她耳中。
听着听着,那个反复被提起的名字却渐渐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林玄。
她支起半个身子,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看向珠帘外那两道模糊的身影,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
方才来的人很多,但是大多数人她都不认识。
这个能让爹娘这般郑重其事对待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汪凝托着腮胡思乱想着,内心对这个林执事凭空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
与此同时,全然不知自己已被门主夫妇这般惦记上的林玄,正随着范静梅缓步行在回廊之上。
他心中盘算的,却是另一桩要紧事。
没想到,星宫竟这么快把手伸到妙音门来了。
他给汪恒出的那个添油加醋、把火烧回星宫的主意,虽能替门里暂解眼下的困局,但是也得有人去办这个苦差事才行。
这般想着,林玄眉头紧蹙了起来,虽然情报这一块不归他管,大概率和他没啥关系。
但是他毕竟是从魁星岛上回来的人,也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万一让他协同查办那可就是麻烦了。
他可不想回到魁星岛这个麻烦的漩涡里去。
思来想去,为防万一还是先寻个由头先躲出去。
一来眼不见心不烦,就算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找个借口拖着,二来他也到了瓶颈,考虑准备突破了,正好一举两得。
只不过刚刚闭关几年才刚回门里露了个脸,屁股都还没坐热,转头又得往外跑。
林玄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只觉一阵说不出的无奈。
这修仙一途,当真是半分清闲都不得。
“师弟?”
身旁忽然传来范静梅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唤了回来,“走着走着就出神了,可是在想什么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