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进门后刚穿过回廊,迎面便撞上了一个端着木盆的黑脸汉子。
他认得,正是驻点里负责杂务的弟子,周虎。
周虎见到林玄,先是一愣,随即堆起笑脸打招呼:“林师兄,您回来了?咱们船队马上就要出发了你.....”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似的,面皮猛地一抽。
筑基期的灵压。
周虎手中的木盆差点脱手,连退两步,弯腰拱手,声音都有些发颤了:“林……林师叔!属下……属下失礼!“
“周师侄不必多礼。”林玄笑着摆了摆手。
周虎直起腰来,满脸不可置信的望着林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才憋出一句:“恭喜师叔筑基成功。”
林玄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随口问道:“范执事可在?”
“在在在!范执事就在楼上!我带您去。”周虎连忙点头。
“不用带路了,我自己去。”
林玄说罢,便径直朝着二楼走去。
身后的周虎端着木盆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满脸都写着震惊二字。
林玄上了二楼,在那间门扉半掩的屋舍前停下,抬手叩了叩门框。
“范执事,林玄求见。”
屋内静了片刻,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哦?进来吧。”
林玄推门而入。
一股淡淡的熏香气息扑面而来。
范静梅坐在软榻之上,一身紫衣半裹着玲珑身段,乌发随意挽在一侧,正低头翻看着一卷账册。
见林玄进来,她那双狭长的眸子一抬,上下打量了几眼。
忽然,她手中的账册停住了。
“嗯?”
范静梅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在林玄身上停留了数息,眉梢一挑。
“林玄,你筑基了?”
林玄面色平静的说道:“先前一战颇有些感悟,正好从劫修身上拿到了一枚筑基丹,便趁着感悟尚在冲了一下,侥幸成了。”
范静梅听了这话一怔,随后恢复了常态。
斗法中有所突破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心境上有了变化也说得通。
她目光闪动了几下,随即掩唇轻笑起来,从软榻上站起了身。
“哎呀,那可真是可喜可贺了。从今往后也不必叫什么范执事,叫一声师姐便可。”
她莲步轻移,走到林玄面前不远处站定,那股若有若无的幽香便飘了过来,摄人心神。
如今的范静梅尚未接掌左使之位,但已经初露苗头了。
此次带队出海的正是左使本人,但是和劫修的大战中受了重伤,范静梅若能把这件事善后得当,接任左使便是顺理成章的事。
不过这些与他无关。
林玄两世为人,心性远比寻常修士稳固,对此女有意无意释放的媚术有几分抵抗力。
而且这一世他常年跑船,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也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范静梅一双凤眸半眯着望向林玄,声音像是裹了蜜似的,又软又腻:“师弟如今可是筑基修士了,往后可得多帮师姐的忙才行呀。”
说话间,她有意无意的伸出葱白玉指,在林玄的肩头轻轻一点。
一股媚意随着那一触无声无息的蔓延开来,若是寻常男修在此,怕是早已心猿意马、神魂颠倒了。
林玄面色如常拱手道:“师姐但有吩咐,师弟自当效力。”
他心中倒是暗自感叹了一声。
这女人姿色确实上佳,一颦一笑都带着勾人心魄的味道,但也正因如此,他不觉得凭自己一个刚筑基的小修士献几句殷勤就能吃得到。
妙音门的女修,哪个不是精明得跟狐狸似的?
他可不想被吃干抹净。
范静梅见林玄不卑不亢,嘴角的笑意反倒更深了几分。
“咯咯,有意思,师弟常年跑船,到底是见过的,师姐这点姿色怕是入不了眼啊。”
她掩唇一笑,重新坐回软榻,袖中飞出一枚紫色的令牌。
“既然师弟已经筑基了,回去之后报上一声,门里自然有相应的待遇。岛上有传送阵,师弟拿我的令牌去即可用。”
林玄接过令牌,拱手道:“多谢师姐。”
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便出了门。
范静梅倚在软榻上,望着林玄离去的背影,狭长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她纤指轻叩着榻面,似在思量什么。
片刻后,她从袖中取出一张传音符,凑到唇边低声说了几句,随即指尖一弹,传音符化作一道流光穿窗而出,眨眼间没入了远处的天际。
做完这些,范静梅才重新拿起案上的灵果,漫不经心的咬了一口,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
青鲤岛的传送阵设在坊市东侧。
林玄凭范静梅的令牌进了阵法,随着一阵白光涌起,身形消失在原地。
光芒散去,脚下的地面重新变得坚实时,一股浓厚的灵气扑面而来。
林玄抬起头。
远处城楼高耸入云,整座城池笼罩在一层灵光之中,宏伟磅礴之势,让人不由心生震撼。
天星城到了。
第4章 藏功阁
林玄如今再见此城心中别有感觉。
上一次来此处时他不过练气五层,如今再来,已是筑基修士了。
他收敛心神,按照记忆中的方位向妙音门在天星城内的驻地走去。
妙音门的驻地在城西的一条僻静街道上,是一座大院落,比起青鲤岛那间两层小楼要气派不少。
朱漆大门,院墙上爬着几株灵藤,门前有两名练气期的女弟子值守,身着淡紫色衣裙,见有人来便抬头望了一眼。
林玄报上身份,出示令牌。
两名女弟子验过之后神色一变,连忙将他引了进去。
穿过前院和中庭,到了正堂门前。
正堂不大,陈设简朴,主位上端坐着一名身穿紫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两鬓微霜,目光沉稳内敛,手中正翻看着一卷玉简。
正是妙音门现任门主汪恒。
林玄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弟子林玄,拜见门主。“
汪恒打量了他一眼后说道:“起来吧,范执事已经传信过来了,你的事我都知道了。这次船队被截杀,折了不少人手,门里损失不小。不过你能活着回来,又成功筑基,算是不幸中的万幸,门中多了一位筑基期修士,也算因祸得福了。”
林玄垂首道:“让门主挂心了。”
汪恒目光打量了一下林玄忽然问道:“你现在应该还没有主修的功法吧?”
林玄如实答道:“是,弟子练气时修的是门中的基础功法,但筑基之后再用就力不从心了。“
这确实是眼下最头疼的问题。
练气期的粗浅功法只能勉强运转灵力,筑基之后继续沿用,不但修炼速度大打折扣,连像样的护体之术都施展不出来。
汪恒闻言并不意外,反而点了点头:“主修功法是头等大事,门内藏书阁里有几门功法,不过大多是双修之法。”
“星宫那边之前分下来几个进入藏功阁的名额,门里这些年一直没有新晋筑基弟子,名额空着也是浪费。你若有兴趣,大可去挑选一二。”
妙音门如今算是星宫的依附门派,定期要向星宫缴纳供奉,相对的,星宫除了提供一定的庇护和行商便利之外,也会分享一部分资源下来,其中就包括定期发放几个进入藏功阁的名额。
当然,星宫自家的核心传承功法肯定不在其列,但即便如此,星宫底蕴深厚,藏功阁中的功法无论是数量还是品质,都远非妙音门这种中等门派可以比拟的。
“多谢门主。”林玄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拱手道。
汪恒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令、一枚身份令牌以及一枚中品灵石递了过来。
“这是进入藏功阁的凭证,拿着它去星宫报到即可。不过主修功法非同小可,选定之后不要随意更换,以免影响修行。”
“按照筑基执事的待遇,你可以在圣山三十层以下你可以任选一间洞府,费用门内来出,除此之外每年还有一枚中品灵石的年俸,其他的资源就需要看你的表现而定了。”
林玄双手接过玉令后说道:“弟子明白。”
汪恒笑道:“去吧,早些将功法定下来,尽快稳固修为才是正事。乱星海不太平,门里如今正缺人手,往后少不了要你出力的地方。”
“是”
林玄再次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正堂。
林玄走出正堂后,并未立刻前往星宫,而是先去了妙音门在天星城的藏功阁。
藏功阁位于驻地的偏院是一座二层小楼,平日里鲜有人来。
看守的是一位练气大圆满的老妪,见林玄出示令牌,也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便让他进去了。
林玄踏入阁内,目光在一排排书架上扫过。
架上的玉简不少,但大多是一些杂学典籍和低阶术法,真正的主修功法并不多见。他依次取下几枚玉简查看,果然如汪恒所说,品质大多只是中下之选。
不过倒也有几门功法颇为不俗。
林玄目光停在一枚散发着粉光的玉简上,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眉头微微皱起。
《太和阴阳诀》,可修至元婴期,功法品阶不低,但却是一门双修功法。
他又取了另外两枚玉简查看,结果也大同小异,《阴阳交泰诀》、《两仪归真经》,皆是双修一路。
这倒也不奇怪。
妙音门本就以女修为主,门中历代传承的功法自然也多偏向这一类,若是门中女弟子修炼倒也合适,但对他而言却不是什么好选择。
双修功法并非不能作为主修之法,甚至在某些方面,双修的修炼速度要比独自苦修快上不少。
但问题在于,双修之道讲究的是心意相通、彼此信任。
林玄已经是筑基期的执事,门中练气期的女修虽然可以随意挑选,但他不了解对方心性,也不知根底。
若是让一个不知深浅的人日夜待在身边,还要将自身法力与对方交融,稍有不慎便可能功亏一篑,甚至遭反噬重创。
日后对方出了意外,或是心性生变,对自己的修为也会有不小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