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羽等紫府低语,皆毕恭毕敬的低下头,齐声恭贺:“见过上元真君。”
就在众紫府一动不动,保持安静时,却迟迟不见上元以诰诀宣告成就仙业。
他们正忍不住大着胆子抬头,看上元真君是否已离去,却见对方朝着南方观看,似充满欣喜。
众人顺着方向望去,南边星空一颗明晃晃如青阳的星辰高悬。
此刻,一阵春风徐来,冰川万里的雪原无声无息,覆盖上点滴嫩绿,雪地草坪相交,呈现白绿一片,分外喜人好看。
青烟升腾,笼罩在云头上,映照参天甲木,明閑大门,阳和华盖,伴随一道平和声音传开:
“本座明閑,今日蜀地证道……”
一瞬间,所有紫府保持诡异的凝固,脑海一片空白。
“啊!”
直到元修脸皮急剧抽动,面容扭曲到夸张的地步,颤声开口才打破了宁静:“明閑,真君?”
李通崖有过之无不及,身躯剧烈颤抖,怀疑自己听错了,可真君之音,暗合大道,万物聆听,皆辨得真意,不可能听错的。
他嘴唇颤合几次,种种话语都没能说出口。
旋即,两人对视一眼,只能不约而同,彷徨看向上元,似迫切等这位尊贵大人开口,确定事实。
包括一众紫府才幡然苏醒般,如坠梦幻里。
自从李叶盛西海灭门,北方大战后,其实已经有点知名度了,但依旧远不如上元般举世瞩目,斩天琅骘,杀净盏,退慕容夏,在那之前更有种种惊人事迹。
何况,前不久明閑真人还在参紫仙槛前,紫府中期罢了,战力再强,号称并肩大真人,道行道慧再高,可在众紫府心底隐隐差了一筹。
又不是真君转世的话本,越阶而战,底蕴深厚,修士修士,还是以修行为根本,战力再怎么强,也得五法大成才能求金啊。
濮羽皱眉,苦思不得其解,迟步梓面色阴晴不定,他卡在参紫太久了,眼睁睁看着李叶盛一步步追上来,直到即将超越,可没说一步跨入真君这么夸张吧?!
诸紫府迟疑,渐渐有议论,却强行压制,暗中传音,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不会是真君转世?”
其实他们更想说真君夺舍,却没有紫府敢道出来。
韩绫也懵懂了,女子容貌柔美,面庞白皙,本来清冷高远,现在却显得迷糊可爱。
好在韩家为金丹仙裔,可追溯到太阴垣下真君,兜玄初代弟子,与诸多大人物交情深厚,后续亦扶持过几位真君。
韩绫清楚自家垣下老祖就一百一十九岁成金,还是三十九岁才开始修道的,倒也勉强镇定。
她仗着世家深厚,大着胆子恭敬对上元拱手道:“大人,这位明閑真君,可是……”
上元察觉到元修李通崖的期盼目光,听韩绫这么一问,便也用欣赏的语气说道:
“不错,就是明閑,大道至臻至真,位次昭昭,不容篡夺,你应该称呼祂为【郁华建木真君】!”
话落,元修、李通崖,好几次张口忘言,内心被巨大的欣喜与震撼充满充斥。
元修浑然不自知,喃喃自语:“证了,证了,祂证成了!”
他声音越来越大,想仰天大笑,又想长啸一声,却因真君在场,只能强行压抑,狂喜之意却难掩。
元修内心更是癫狂,一个念头反复在回荡:“木德真君,道途有望!道途有望!余闰何求,余闰何求?”
他蓦然想起当初见到明閑时,有些不切实际的梦幻感,好像他只想顺手布子,连对方成紫府的念想都不太坚定,可谁料会证金丹。
旋即,元修又患得患失,不知自己无意间是否得罪过明閑。
李通崖则手足无措,他有茫然,兄长真君,无论如何都难以置信,脑海思绪混乱,不知如何应对这超出常理的变化,已经冲破了任何经验阈值。
众紫府听到上元肯定,眼底羡慕、震撼、不可思议情绪未消,第一时间向李通崖、元修两人道喜。
唯有迟步梓不语,神色转为大喜,这是好事啊!
他不在乎什么真君转世,真君夺舍,能被青池大人默许,能被太阳道统诸大人旁观,说明李叶盛身上布局深远,其又与同门亲和,交往密切,秉性不错,这就是他的机会!
在众人勉强接受现状之时。
上元面色一冷,持剑踏出,消失在原地。
众紫府眼前天旋地转,一双眼睛玉化,被迫转过身去,一串串玉珠落下。
紧接着他们摘掉玉石双眸,以神通重新衍生出血肉瞳孔,骇然看见天地各种异象翻覆。
‘大人们是要起道争了吗?’
没等李通崖、元修升起担忧。
后者一怔,他发现升阳府中,那一道永远悬挂的渌水剑痕如冰雪消融般,彻底消失不见。
元修来不及享受自由的感觉,立刻低头垂眸,压住眼底震动:“渌语天的大人,祂避退了……明閑!明閑比想象还要强,恐怕在真君中也是名列前茅,这才刚证成。”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太青的性子,能迅速低头只有一种可能,即月华元府的大人归来了。
另一边,衡祝道。
衡离衡星眺望天际,他们就在蜀地边境,离寻阳也不远,有真君庇护,在明閑乘风雷而起,岁星界域跃出,便已经察觉了。
“这这这……这是何等证法?”
衡离比绝大多数紫府看得清楚,才越发觉得震撼,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种种道行似也无法解释。
衡星呆呆愣在原地,印象似还停留在明閑筑基时期的相处,可眼前这一幕,让她对过往的经历都产生几分抽离。
直至郁华建木真君归位,四方震动,诸真君云集,才回过神来。
末了,衡离嗤笑一声,似隔着太虚,看向了长霄门:“呵呵,有人要慌了。”
第163章 仙门景从
紫烟门。
二紫并立在楼阁,眺望天际闪耀的青金星辰,宛若一轮煌煌青阳当空,两人眼底震撼未消,又蓦然回首,看向北方,亦有一轮皎皎白玉盘照彻万里。
一日双君证就!皆出自太阳道统!
“上元成了也就罢,明閑竟也成就了,十四年过参紫五法,一朝登极就位,东华明阐青枢玄君,证得不可思议!”
紫霂闻清昼心底不平,他为江南道行第一,欲谋紫炁果位,看得比他人更深远。
他开始掐诀测算,紫炁擅长术算,自己更是这一道的高修。
当然他不是去算真君,徒劳无功罢了,而是算这颗全新星辰的位置名号,古代星图每次变动,都会给术算筮卦带来变化,特别是阵法丹道等百艺更迭尤为小心。
末了,闻清昼目光深邃:“是东极明閑星,此星位次奇异,落在正木太岁之侧,师姐……这令我想起一位古代真君。”
“左垣真君修太阴,却差了道行,退而求次阴,祂以终阕沉元炼宝,位处太阴厥阴之间,兼有两相变化,籍此登位厥阴闰,金位明明在厥阴,却距离太阴天域不远。”
“可哪有像如今这样,位在集木,星相却直插岁星之侧,更令集角天域靠拢。”
“师姐,师姐?”
紫霂闻清昼升起感叹,几声呼唤阚絮雨,转头却发现紫霈师姐神思不属。
只见阚絮雨神情哀婉,轻抚薜荔灵剑,怔怔愣神。
末了,她眼底浮现几分希冀,低声说道:“清昼,你说是元府的大人回来了吧,明閑他成了,兴许很早就开始布局,那群哥他……”
听此,闻清昼轻叹一声,再三思索,觉得有几分古怪,青玄为阴阳水火,少有涉及木金土,反倒像衍华执渡的手段,落子金木,偏偏又从湖上来。
他不抱太大期盼,却平静道:“师姐,我等确实要谒见东华玄君一番,你拿了薜荔,许诺将太栩紫炁书借真君一观,这就是因果缘分。”
“此行将还愿询问,真君也不会怪罪。”
其实闻清昼另有想法,他们两个修习太栩道统,道行都极为高深,可证金前途都很渺茫。
这里的渺茫不是指求金成功率不高,相反他们求紫炁果位亦有三四成把握,只是顾忌其他真君干涉。
太栩祖师之陨一直是他们心中的一根刺,哪怕受元府牵连也不至于此,又不是太昱真君要靖平世间立道德,却依旧陨落了,说明背后有他们不知道的真君博弈。
这是道争!
‘太栩师祖有留言,修真而后得仙,勿躁勿言,寻紫炁之至境,抱牝而眠。’
闻清昼有些地方理清了,有些地方还很模糊,他还剩数十年的寿命,他还能等,可师姐年纪比他大,寿元不多了,顶多十余年,不能等了。
‘宗门就仅有一道紫炁果位求金法,以师姐的状态道行求果,又违背祖师之言,难难难,若能退而求余,或许才有几分机会,这就得求到真君跟前。’
不管如何,闻清昼心底宽慰,上元明閑都非太青太益这种真君,且与他们交往密切,在真君眼里留了情,往后道统无忧了。
原时间线的未来,闻清昼远行极东,抱牝而眠,等待真炁证成,再求紫炁果位,在他活着的时候亦或证成倒也无碍,若失败后紫烟门衰落,肯定保不住两件法宝。
故闻清昼给汀兰指示,取拓跋家的故智,主动献出两道法宝给别的真君。
现在说句不好听的,献给自己人明閑,都好过别的什么真君。
“你说的不错。”阚絮雨提起精神,侧身看向江北,那里一片香火鼎盛,如云海蒸腾,华光万丈,漫天宝光中宏伟身影若隐若现,她神情厌恶,清冷说道:“这群秃驴!”
天地昏暗沉闷,似末日来临前的宁静。
二紫静静等待,直到白玉盘一动,江北香火一震,消退下去,拨云见日,晴空朗朗,他们方才松了口气,对视一眼,惊异万分,明閑真君比想象还要了得。
片刻后,李尺泾出关,神色局促不安,找上二紫,恭敬说道:“前辈,刚才那声……”
闻清昼打量迷茫的李尺泾,忽然意识到这位是真君之弟,笑了一声道:“尺泾恭喜,或许我该称你为殿下了。”
此话一出,李尺泾惊慌失措,拱手说道:“前辈何必戏弄弟子,我担不起前辈如此称呼。”
阚絮雨侧身,柔声说道:
“这是真的,明閑证金了,祂已经是大人,你担得起这声尊称,莫说我们要尊敬你,就算你去了北方通玄洞天,与仙修交往,他们也得对你毕恭毕敬。”
“真君……”李尺泾似梦中呓语,还没反应过来:“我闭关时就听闻道音,以为是修行出了岔子,有幻想外魔相侵。”
良久他瞳孔收缩,才惊呼道:“啊?明閑兄长,他成真君?怎么可能?!过参紫全五法,煅金性求大道,一气呵成?莫不是听错了,是成大真人吧?”
二紫摇头失笑道:“这得你自己去问真君了。”
另一边,剑门,分蒯岛。
天地由昏暗转为光明,东海龙君见渌水退缩,略有些遗憾,故没叩问
岛上,帝煞白芍微动,受到极大滋润,竟有一缕灵智诞生,细长白嫩枝条摇曳,就像朝着蜀地的方向不断叩拜。
汀兰瞳孔地震,看了一眼旁边的凌袂前辈。
凌袂喃喃自语:“天下大穰,草木有育化之恩,这下天地灵根产量都要暴涨一截了。”
他虽没在剑门,可深知宗内定然沸腾了。
此番上元真君、明閑真君归位,两大剑仙昭昭,都与剑门密切相关,那本剑书记录的两道剑意将亘古长存。
上元出自修越,却未必还能留在江南,可明閑真人在蜀地证道,那里有仙君谶言,剑修当在蜀地。
凌袂焦急的迈步,意识到这是一个复兴剑门的大好机会,剑门可是在蜀地有分部,或者说祖地在蜀地才对,之前来江南只是这里的灵机更旺,重新回归蜀地也不是不行。
‘真君初成道,不论是否要立道统,手底下终归要有人鞍前马后的,这刻投靠过去。’
凌袂深思,至少将剑门分出一脉,移道在明閑真君门下,刚好李尺泾在自家门下,名义也有了。
他念起宗门内的天地灵根,虽不清楚明閑真君的位次,可终归是木德,对天角前辈应有几分帮助才对。
‘可惜了天角前辈,多借他玄,神缢锁死,否则一尊角木五法,对木德真君大有用处,也不是没有求道的希望。’
凌袂惋惜,思及之前之景,几次三番还是觉得震撼,欣喜充斥心田久久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