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025节

  这样的人物,被苏秦压了第一。

  如今,人家找上门来了。

  偏偏是在今日。

  古青的心,沉了下去。

  他接了社长的印才几天,这社里大大小小的事,如今都压在他肩上。

  老社长把里子全给了大伙儿,自己却在这个时候遭了丧亲之痛。

  古青这两日守在灵前,看着苏秦一跪就是一天,心里早已认定了一桩事:

  今日,无论如何,不能让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来给苏秦添半分堵。

  哪怕来的是姜家的人。

  古青把账册往陈鱼羊怀里一塞,站起身,大步迎了上去。

  “社长?“

  赵立低声唤了一句。

  “跟我来。”

  古青头也不回:

  “别动手,别失礼。咱们就是去……站着。”

  陈鱼羊抹了把手上的油,赵立、刘明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几个胡门社的人,默默地缀在古青身后,朝着村口走去。

  他们谁也没有明说要做什么。

  他们只是想挡在前头。

  古青迎上去的脚步,在认清来人那一身气度的刹那,顿了一顿。

  那一品门第的气象,压得他这寒门出身的胸口有些发闷。

  可他还是没有停,只把脚步放得更沉了些。

  论身份他拦不住,论道理人家还什么都没说,可论情分,他就是想拦,拦在苏秦身前。

  人群之外,聂争与赵县尊,也都察觉到了村口的异动。

  赵县尊先变了脸色。

  他眯起眼,认出了那道青衫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

  姜望。

  这位即将高升州府的县尊大人,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年考那一场,他作为三大主考官之一,亲手将一朵金花投给了苏秦。

  三花齐落,凌驾图判,这才把苏秦从图判的次席,硬生生抬上了钦点第一的位置,压过了姜望。

  这一朵花,他投得心甘情愿。

  但他没想到...后面,聂争也会投那一朵花。

  而这三朵花一起投下去,姜家那边的脸面,他终究是驳了。

  姜家是什么门第?

  冯丞相的妻族。

  他赵某人不过一个即将升任八品的主客清吏司,在姜家眼里,连一粒微尘都算不上。

  往日里他从不曾把这点芥蒂放在心上。

  山高水长,姜家未必会为一个年考第一,记恨他这么个小人物。

  可今日,姜望偏偏在这个时候,寻到了苏秦的头上。

  赵县尊的脸色,一点点地不自然起来。

  他几乎是立刻便想到了一种最坏的可能。

  这位姜家的天骄,是为那一口落第之气而来。

  年轻人心气高,在百万人面前被压了一头,心里存了刺...

  挑在苏秦最难的时候登门讨个说法,也在情理之中。

  若当真闹将起来……

  赵县尊飞快地盘算着。

  苏秦是他的棋,今日满堂冠盖,聂院长还在场。

  这个时候若让姜家的人当众折了苏秦的颜面,他这一注,这一场体面,可就都要打折扣了。

  他正要侧身,凑到聂争耳边说点什么,却见身旁那位布袍老者,动也未动。

  聂争负着手,望着村口,神色平静无波。

  这位惠春分院之主,七品仙官,也是那三朵金花的投花人之一。

  他那一朵花投得最是干脆。

  在他眼里,苏秦的德行与才具,担得起那个第一。

  他便投了,旁的一概不在他的考量之内。

  姜家也好,门第也罢,聂争从不曾放在心上。

  他这一辈子,只认一个理:

  谁配得上,谁就该得。

  此刻他望着那道独自而来的青衫身影,眼底深处,反倒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兴味。

  他在掂量。

  掂量这位被自己那一拨人压了第二的姜家天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心性。

  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

  聂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要看一看。

  青衫少年的马在距离人群十步开外停住了。

  姜望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落地之后他抬起眼,目光扫过这满村的缟素,扫过迎上来的一张张紧绷的脸,扫过那几个明显要挡在前头的青年。

  他什么都没说。

  姜望只是负手立在原地,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人群最深处。

  那里,一身重孝的苏秦,正缓缓地站起身来。

  这是两人头一回,这样面对面地照面。

  水镜之中百万人同台,他们各自登顶,却从未打过照面。

  直到三花落定,一个登了顶,一个落了第二,彼此连一句话都不曾说过。

  四目相对。

  古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若是这位姜家天骄说出半个不敬的字,他古青今日便是拼着开罪一品门第,也要把人请出去。

  人群之外,赵县尊的眉头也拧紧了,下意识朝苏秦的方向迈出半步。

  却见姜望收回了目光。

  他迈开步子,径直朝着祠堂前那块石碑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稳,绕开了挡在前头的古青,目不斜视。

  古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那道径直走向石碑、对周遭所有人恍若未见的背影,竟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姜望走到香案前停下了。

  他抬起眼,看了看碑上那三行新刻的名字。

  最上首的一行,守谱一生,护村之根。

  他静静地看了片刻,而后极其自然地从香案上取了三炷香,就着长明灯点燃。

  满场的人都怔住了。

  古青怔住了,陈鱼羊怔住了。

  赵立张大了嘴。

  人群之外,赵县尊的脸色,一瞬间僵在了那里。

  他原以为会看到一场兴师问罪,一场当众的难堪。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位被自己那一朵金花压了第二的姜家天骄....

  登门的头一件事,竟是给一个素昧平生的乡野老农,恭恭敬敬地上香。

  赵县尊那一颗悬着的心,缓缓地落了回去。

  是他以小人之心,度了人家的肚量。

  他偷眼瞧了瞧身旁的聂争。

  聂争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这位布袍老者望着碑前那个上香的青衫少年,眼底那一丝兴味,渐渐化作了一缕赞许。

  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颔了颔首。

  果然。

  能在百万学子里登到那个位置的人,心性,本就不该是睚眦必报的器量。

  这位姜家的天骄,没有让他失望。

  他这一拨人压了人家的第一,心里原也存着一丝说不清的歉然。

  此刻见姜望这般光风霁月,那一丝歉然,也淡了下去。

  棋逢对手,本就该是这般模样。

  姜望持香后退半步,对着石碑端端正正拜了下去。

  一拜。

  二拜。

  三拜。

  每一拜都俯得极深,礼数周全,没有半分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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