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掰着指头,一桩一桩地数,那语气又恢复了几分阴阳怪气:
“年考改制,三花灌顶,钦点第一。压了姜家那位麒麟儿一头。”
“白松院的雅士敕名,三十一年没出过,落你头上了。”
“还有,顾长风那个老古板,当众收你做了第七亲传。”
王烨一边数,一边斜眼瞅他:
“我说苏大天元。我就闭了这么些天的关。”
“你这是把三级院搅了个底朝天啊。”
苏秦被他这副语气逗得笑了笑。
这些事,王烨出关后都只是耳闻,还没听苏秦亲口讲过。
苏秦也不藏着,捡着能说的,一桩一桩简略地说了。
说年考改制那一场,百万学子,他怎么一步一步走到的最后。
说白松院里,那座五品灵筑如何自行触发了雅士的敕名。
说那一日,顾长风如何当众行了亲传的仪式。
他说得平平淡淡,凶险的、藏着的一概略过,只挑那些台面上的,三言两语带过。
可王烨听着,脸上的神色却一点一点地变了。
他叼着草,起先还是那副听热闹的吊儿郎当模样。
听到后来,那根草慢慢地从嘴角耷拉了下来。
他看苏秦的眼神,变了。
王烨是什么人?
他是罗姬的亲传,是从一级院一路跳级杀进三级院的人物。
三级院里头的弯弯绕绕,什么含金量,他门儿清。
苏秦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这几桩事,随便拎一桩出来,都是寻常天骄做梦都不敢想的造化。
而这几桩,全砸在了一个人头上。
还是在他闭关的这短短些日子里。
“嘶。”
王烨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苏秦,半晌憋出来一句:
“我就知道,我当初把胡门社交给你,没看走眼。”
“可我没想到——“
他摇了摇头:
“我看走眼了。”
“我把你看小了。”
苏秦正要谦让两句,王烨却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这山顶之上:
“对了。你还没说。”
“你不在白松院待着,跑这青云院的山顶上来做什么?”
“这地方,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来的。”
苏秦沉吟了一下。
他心里那一肚子关于青云班的疑问,正没处问。
眼前这位三师兄,对三级院的门道比谁都熟。
当年传承空间里,就是他把三级院最深的水一瓢一瓢舀给苏秦看的。
要解青云班这个惑,再没有比王烨更合适的人了。
“师兄。”
苏秦缓缓道:
“我方才,见了院长。”
王烨叼草的动作,停了一下。
“卫长缨?”
“嗯。”
“那个老家伙,轻易不见人的。”
王烨皱起了眉:
“他见你做什么?”
“那位...可是整个青云院,名副其实的天啊。”
苏秦顿了顿,把那三个字说了出来:
“院长破例,召我进青云班。”
话音落下。
王烨整个人,僵住了。
那根刚叼上去没多久的枯草,啪地一声又掉在了地上。
这一回,他没有去捡。
苏秦看着他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他见过王烨各种各样的模样。
痞的,嫌弃的,算计的,通透的。
当年在传承空间里,这个人把三级院最骇人的秘辛说得像在唠家常,眉头都没皱一下。
可此刻,这位混不吝的三师兄,直愣愣地盯着苏秦,脸上写满了苏秦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震动。
发自骨子里的震动。
“你再说一遍。”
王烨的声音有些发干:
“院长,召你,进哪儿?”
“青云班。”
苏秦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
王烨死死盯着他,盯了足足三个呼吸。
而后,他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仰起头,长长地、又像哭又像笑地呼出了一口气。
“我的老天爷。”
他放下手,看着苏秦,那神情活见了鬼一样:
“苏秦。”
“你知道青云班,是个什么地方吗?”
苏秦摇了摇头:
“院长没细说。只说,那里头都是有免试官身、志在天子门生的人,一共十个。还说,让我自己进去看。”
“十个……“
王烨喃喃地重复了一句,像是被这两个字戳中了什么,猛地拔高了声音:
“对!就十个!”
“整个青云府,百万学子!整个三级院,数不清的天骄!”
“层层往上筛,筛到最后,就剩那十个,能站进那个班!”
他一把抓住苏秦的胳膊,力道大得吓人:
“你以为那是个寻常的班?那是青云院真正的脸面!是整个青云府,留给咱们这一代的,最锋利的那十把刀!”
苏秦被他抓得生疼,可他没有挣开。
他从王烨这副失态里,读出了事情的分量。
远比卫长缨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要重得多。
“师兄,你别急。”
苏秦沉声道:
“你慢慢说。那个班,到底有多……“
“有多吓人?”
王烨松开手,后退一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心里头那股翻涌的劲。
他抬起手,指了指苏秦:
“我问你。罗影,你认得吧?”
苏秦点头:
“白松院,授课师兄。截天学党核心。养气九层。背后听说,站着三位仙官。”
“嗯。”
王烨冷笑了一声:
“罗影这人,你别看他傲。
他傲得有底气。在三级院这一届的正式生里头,他是数得上号的人物。
多少人见了他,得点头哈腰。”
“再说一个。徐子谦。”
苏秦心里一动。
那是徐子训同父异母的哥哥。
“新民学党的核心,合欢一脉的高阶修士。”
王烨道:
“这人比罗影还跋扈。家世,修为,手段,样样拿得出手。
在三级院里头,跺一跺脚,也能让不少人抖三抖。”
王烨看着苏秦,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