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你这份心,这卷东西,你拿得起。”
苏秦捧着玉简,久久说不出话。
他原是揣着秘密,被吴尘叩开了心门,才亮出真话。
他没想到,换来的,是这样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苏秦对着吴尘,撩衣,深深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礼,行得心服口服。
“师兄今日这份信任,师弟记下了。”
苏秦直起身:
“他日若有半分所得,师弟头一个来寻师兄。”
吴尘点了点头,转身坐回了案几前。
那一盏一盏由典籍汇成的灯火,重新映在他那张疲惫而亮堂的脸上。
苏秦捧着玉简,正要告辞。
身后传来了吴尘那温和的声音。
“苏秦。”
苏秦停下脚步。
吴尘没有回头,只是望着案几上那卷摊开的图纸,缓缓道:
“这卷玉简,我交给你了。可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你拿了我新民的东西,参悟我新民的法门。往后这条路上,你我,就算绑在一处了。”
“新民这条船,你这一脚,踩得更实了。”
苏秦捧着玉简的手,微微一紧。
蔡云那个砍柴人的故事,又一次浮上心头。
那一窖的宝贝。
那座山。
那个沾了手就脱不开的身不由己。
他接了吴尘这卷玉简,某种意义上,就接了新民这座山的一角。
苏秦沉声道:
“师兄放心。”
“这一点,师弟想清楚了。”
“为了那两个名字,这座山,师弟守了。”
吴尘的背影,在灯海里微微一顿。
良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有欣慰,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
他摆了摆手:
“去吧。”
“夜深了。”
第273章 双果位法!肝满就能证得果位?
回到住处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三级院给新入学的学子分的住处,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墙,石案,一盏油灯。
简陋,可苏秦不在意。
他在苏家村住了那么多年,睡的是漏风的土屋,铺的是稻草。
眼前这间石室,比那土屋不知强了多少。
苏秦关上石门,在案前坐下。
他从怀里取出了那卷玉简,轻轻地搁在了石案上。
油灯的光,落在玉简的表面。
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灯火里流转着一种幽深的寒意。
冬至·复灵。
苏秦的目光,落在这四个字上,看了许久。
这一天,他见了太多人,听了太多事。
卫长缨的青云班。
王烨的果位天堑。
蔡云的传承塔和砍柴人的寓言。
徐子谦的果位融合。
吴尘的半辈子遗憾。
这些东西压在他心头,一层叠着一层,每一层都沉甸甸的。
可此刻,当石门关上,院子外所有的声音都隔绝了,只剩他一个人、一盏灯、一卷玉简的时候。
苏秦心里头那些纷乱的念头,渐渐地,沉了下去。
沉到最底下,只剩下一个。
他拿起那卷玉简,凝神灌注了一缕灵识进去。
玉简打开了。
一瞬间,浩如烟海的文字符文涌入他的识海,像是一整条大河,轰然灌入了一只水杯。
苏秦的身子微微一颤。
那不是寻常的文字。
寻常的功法典籍,写的是招式,是口诀,是灵气运行的路线。
你照着练,一遍一遍地重复,熬上足够的时日,便能学会。
可冬至·复灵这卷玉简里头的东西,和那些功法典籍完全不同。
它写的,不是招式。
不是口诀。
不是灵气怎么走、身体怎么动。
它写的,是一种……道理。
一种极其幽深的、关于天地本源的道理。
苏秦的灵识沉浸在那一片浩瀚的文字里,试图去理解它们在说什么。
可他越看,心越沉。
因为他看不懂。
不是字面上的看不懂。
每一个字,每一行符文,他都认得。
可那些字连在一起,组成的意思,他抓不住。
像是有人在他耳边,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言,讲着一桩极其要紧的事。
每一个音节他都听见了,可那些音节连在一处要表达的东西,他够不着。
苏秦凝神又看了一遍,两遍,三遍。
每看一遍,他都觉得自己摸到了一点边,可那个边一触即散,像是手掌探进了一团雾里,握了个空。
他放下玉简,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难怪。“
苏秦喃喃道:
“难怪吴尘师兄,钻研了半辈子,还没有参透。“
他此前以为,果位法是一门功法。
功法这种东西,再难,也有迹可循。
你下苦功,日积月累,总能学会。
可今夜他打开这卷玉简才知道,果位法,压根不是功法。
它是另一种东西。
苏秦的灵识再一次沉入了玉简。
这一回,他不急着去读那些符文。
他静下心来,先去感受这卷玉简本身散发的那种气息。
那气息,冷。
是冬至特有的那种冷。
不是彻骨的寒,是一种极其幽深的、万物沉寂的冷。
像是隆冬时节最深的那个夜里,大雪覆盖了整片天地,所有的声音都灭了,所有的生灵都蛰伏了,整个世界沉入了一场漫长的死寂。
可就在那死寂的最深处,有一缕极细极微的暖意,藏在冻土之下,等着开春。
死寂之中,孕着复苏。
绝灭之下,藏着重生。
这,就是冬至。
苏秦的心,微微一动。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二十四节气,不只是修行者挂在嘴边的名目。
它们是天地间真正的法则。
每一个节气,代表着天地运转中的一道根本规则。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