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是落在旁人眼里,丢的是天大的脸。
可苏秦的脸上,没有半分觉得丢脸的窘迫。
他只是,把袖子里那只手握紧了。
而他那一双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姜望方才施法的地方。
他盯着那一片方才被法则扭曲过的虚空。
他在“看”。
他在用尽全身的心神,去“看”清楚。
那一道天地法则,降临人间时,究竟是怎样一副模样。
它怎么缠上那门法术。
它怎么扭曲周身的天地。
它怎么把一门凡人的术法,生生托举成仙官之法。
这是他这辈子,头一回,离一道真正的天地法则,这样近。
昨夜在玉简里头,他参的是符文,是道理,是隔着一层纸的东西。
而此刻,姜望用一门信手拈来的引气术,把那道理活生生地演给了他看。
苏秦微微眯着眼。
他第一次,真切地“看”到了。
看到了自己和这群仙官预备役之间,那道隔着天地的鸿沟。
也看到了...
那道鸿沟的对岸,究竟是什么样的风景。
苏秦轻轻一笑,心中暗道:
“原来...这就是山另一边的风景吗?”
第275章 天子门生!专门针对苏秦的授课!
道场里,静得能听见山风掠过青瓦的声响。
姜望坐回蒲团,阖上了眼,又恢复了方才那副望云出神的模样。
仿佛刚才让姜望施展那一手仙官之法的人,不是他一般。
苏秦还坐在最末尾的那个蒲团上。
他脸上那一抹极淡的笑,还没有散尽。
后背的冷汗也还没有干透。
道场正中,那老者拎着他那只豁了口的茶壶,又灌了一口。
他抹了抹嘴,环视了一圈满道场的人,那浑浊的目光在苏秦身上多停了一瞬。
而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慢,慢得像是在跟老朋友唠嗑。
“我叫裴声。”
他报了自己的名字。
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青云班的课,归我管。”
“你们这些个小崽子,平日里都是我在带。”
他又灌了一口茶,把壶搁在膝旁,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看了看姜望的方向,又看了看苏秦。
“方才那一手,你看见了。”
裴声朝苏秦扬了扬下巴。
苏秦微微欠身:
“学生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
苏秦沉吟了一息。
他想了想,没有说那些昨夜从徐子谦和吴尘那里听来的道理。
他只说了自己亲眼所见的。
“学生看见了一门九品的引气术,在姜望师兄手中跨过了品阶。”
“学生也看见了天地的法则,缠在了那门法术上。”
“学生丹田里的真元,在那一瞬蛰伏不动。”
他顿了顿:
“像是遇见了天敌。”
裴声的老眼里掠过了一丝什么。
他没有夸,也没有点评。
他只是嘬了嘬牙花子,像是在咂摸苏秦这几句话的分量。
半晌,他缓缓点了一下头。
“说得还算老实。”
“那我就跟你讲讲,你方才看见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裴声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有高半分。
可满道场的人,连那些原本阖着眼的,都微微把身子坐正了几分。
苏秦注意到了。
这些人,各个都是铸就了顶级果位的存在。
搁在外头,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镇压一方。
可裴声一开口,他们便齐齐收敛了那份散漫。
这个细节,让苏秦心里对这位老者的分量,又沉了一分。
“你说你看见了天地的法则。”
裴声缓缓道:
“看见了那道法则缠上去之后,一门寻常的引气术就跨了阶。”
“你说你的真元蛰伏了,像遇见了天敌。”
“这些,你都说对了。”
他伸出一根苍老的手指,朝着天上那一片流云虚虚一划。
那划得极慢。
苏秦盯着那根手指,什么都没看到。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法术的痕迹。
可他分明觉得,天上那一片流云,在那一划之后,停了一瞬。
像是被什么东西摁住了。
苏秦的瞳孔微微一缩。
而后,那片流云又恢复了流动。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声收回手指,拍了拍膝上的灰,懒洋洋道:
“看见了吗?”
苏秦的后背又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看见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他只是觉得,方才那一划的刹那,整片天都顿了一下。
“回前辈,学生......说不清。”
苏秦如实答道。
“说不清就对了。”
裴声像是很满意这个回答,嘿嘿笑了一声:
“你要是说得清,你就不该坐在那第十二个蒲团上了。”
“你该坐我这个位置。”
满道场的人里头,有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穿锦袍的年轻公子,翻书的手顿了顿,似乎也在忍着什么。
苏秦倒没觉得难堪。
裴声这话说得刺,可刺得坦荡。
一个养气九层的人,坐在十一尊果位中间,连人家抬手划一下天都看不明白。
这是事实。
他认。
“我方才那一下。”
裴声的声音慢下来了:
“和姜望那一手,是同一样东西。”
“果位。”
他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那原本慵懒的语气里,忽然沉了几分。
像是一块石头丢进了水面。
“你听别人跟你讲过果位。”
裴声看着苏秦:
“你也见过了姜望使果位融合法术的样子。”
“可你知道,果位的底子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