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直接管事,可影响管事的人。
不握具体的权柄,可站在所有权柄的源头。
裴声没有解释那句话。
他知道,听得懂的人自然懂。
他只是往下接着说。
“全朝大考,三级院出身的学子赴考,取了名次,朝廷授官。”
“绝大多数人,拿着名次,领了官身,分去各州各府各县,从此开始了仕途。”
“九品的人官也好,地官也罢,都是一步一步,从最底下往上熬。”
“能熬出头的,百中无一。”
他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苏秦知道,那句“百中无一“有多残酷。
他见过聂争。
惠春分院之主,七品仙官,在那一方天地里说一不二的大人物。
一个七品。
就已经是那样的气象了。
可聂争在这整个大周仙朝的官场里头算什么?
苏秦不确定。
但他隐约觉得,七品,在真正的朝堂中心里,恐怕只是个起步。
裴声接着说了下去。
“可全朝大考里头,名次靠前的那几个人,走的路不一样。”
“他们不去州府,不去县衙,不从九品的人官干起。”
“朝廷把他们单独挑出来,送进一个地方。”
“翰林院。”
“从此,他们就有了一个名头——天子门生。”
裴声说到这里,声音沉了半分:
“进了翰林院,不是去做官的。”
“也不是去当学生的。”
“两样都是,两样都不全是。”
苏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等裴声把这话说透。
“翰林院里头的人,有官身。”
裴声竖起一根手指:
“进院当日,朝廷就授你一个实职。”
“这个实职是什么呢?”
“不大,但也不小。”
“你入院那一天拿到的官衔,外头那些从九品人官干起的同僚,得苦熬十年才爬得到。”
苏秦心里暗暗换算了一下。
入院即授的官衔,抵得上外头十年的苦熬。
这一条,已经拉开了天大的差距。
“可这还只是头一样。”
裴声竖起第二根手指:
“翰林院里头的人,有师。”
有师。
这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裴声的语气比方才又重了一分。
“外头做了官的,师从何处?”
“师从上司,师从前辈,师从一方水土的磨砺。”
“能遇上一个愿意提点你的上官,就算你运道好。”
“可翰林院不一样。”
裴声的目光在满道场的人脸上扫了一圈:
“翰林院里头给你们上课的人,是什么人?”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说了:
“一品。”
“二品。”
“执掌一部的大员,坐镇一方的封疆,朝堂上能跟天子奏对的人。”
“在翰林院里头,他们是你的师。”
苏秦的呼吸缓了一缓。
一品、二品...
他在惠春的时候,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赵县尊那等天官。
赵县尊在惠春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前呼后拥,仪仗辉煌,连三级院的教习见了他都要执半个礼数。
可赵县尊在一品、二品那些人面前,怕是连站的位置都排不上前。
而翰林院里头,这些人给你上课。
给你讲他们一辈子悟出来的为官之道。
给你教他们穷尽毕生修出来的东西。
苏秦在心里头把这件事的分量掂了又掂。
他活了两世,见过太多人把“有一个好师父”看得比天大。
在惠春分院的时候,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拜到某位先生门下,为的就是一个指点的机会。
可那些先生算什么?
搁在这座三级院里,连个名字都排不上号。
而翰林院里头教你的人,是站在整个大周仙朝最顶上的那一撮人。
这份际遇,说是天上掉下来的,都轻了。
裴声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样。”
“翰林院里头的人,有道。”
有道。
苏秦注意到,裴声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轻了半分。
像是在说一件他自己也极为看重的事。
“外头的官,做了官就是做官。”
“一天到晚忙的是公文、是案牍、是催粮催税、是审案断狱。”
“修行?”
“哪儿有工夫修行。”
“一个知县,治下万把号人,鸡毛蒜皮的事堆成了山。”
“他就算有果位,有一身的仙官之法,可他一天里头,能抽出来修行的时辰,能有多少?”
“一个时辰?半个时辰?”
裴声摇了摇头:
“修为这东西,逆水行舟。”
“你不练,它就退。”
“外头多少仙官,入仕头几年还算勤勉。
可十年一过,被案牍和人情磨秃了心气,修为就停在了那里,这辈子再也挪不动一步。”
“可翰林院不一样。”
他的声音缓了下来:
“翰林院这个地方,从设立那一天起,就立了一条规矩。”
“院中之人,以入世炼心为根,以修行进道为本。”
“入世炼心,是你拿着朝廷授的实职,去做事,去历练,去和这世上最复杂的人打交道。”
“修行进道,是院中那些一品、二品的大员,手把手地教你怎么把你的果位、你的法术、你的道,往更高处推。”
“这两条线,在翰林院里头是拧在一起的。”
“你做着官,同时在进修为。”
“你的修行融在你的公务里,你的公务又反哺你的修行。”
“外头那些官员苦熬十年做不到的事,在翰林院里头,三年就能做到。”
裴声说到这里,顿了顿。
他的目光落在了苏秦身上。
苏秦在那目光下坐得端端正正,心里头却在飞快地转。
他想起了自己丹田里那两门果位法。
冬至·复灵,3/100。
大寒·定规,还没有开始。
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时间和资源。
他那个金手指能保证每一次感悟都不会白费,可感悟本身需要时间。
他需要有人指点他怎么去参透那两道天地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