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份积累,一份一份地填进残卷的缺口里。
填一分,感悟涨一格。
【2/100】。
【3/100】。
苏秦在那个角落里坐到了掌灯时分,才收功起身。
【7/100】。
一日七格。
这条路,通了。
……
同一日,白松院。
正堂前的照壁上,贴出了一张告示。
五十三名新学子把照壁围得水泄不通。
告示上的字不多。
【筛选末考,定于本月廿八。】
【末考名次,即为终选名次。取前二名,入林渊四雅最终传承之地。】
【传承之地,于末考放榜当日,午时开启。】
人群里静了好一阵,而后炸开了。
“廿八……满打满算,还剩九天!”
“末考定终选——前头两个多月的考较,全是垫底子的,真章全在这一场!”
“放榜当日就开门。也就是说,考完当场见生死……”
陈鱼羊挤在人堆里,仰着头把告示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他手里又习惯性地夹了根竹签。这一回,竹签没断。
他只是捏着它,捏了很久。
莫白站在人群最外圈,扫了一眼告示,一个字没说,转身走了。
有相熟的学子在他背后喊:
“莫白!去哪儿?”
莫白头也不回:
“练功。”
人群散去之后,陈鱼羊在照壁跟前又独自站了一会儿。
九天。
五十三取二。
他把手里那根竹签收进了袖子,朝灶房的方向走。
往常这个时辰,他早歇了。
今夜他把灶膛重新点了起来,掌勺的手在夜色里起起落落,一遍,又一遍。
灵厨的道,在锅里。
九天,还能再熬出些东西来。
……
传承之地要开启,白松院里外的执事们也忙了起来。
传承之地的入口设在白松院后山最深处,外围有一圈古老的护阵,几百年没大动过。开启之前,阵基要逐一检修。
这桩差事,落在了几位授课师兄头上。
王锤领的是最麻烦的一段。
后山北麓那一片,阵基嵌在山岩里,年头太久,木石的榫卯同灵纹咬在一处,动一分就牵着全局。
同去的两个执事围着一处阵基转了半天,急得直搓手。
“这一处的灵纹断了三条,断口全咬在榫卯里头。榫卯是古法,图册上查不着,硬拆,整段阵基都得散架。”
“要不……上报教习,请院里的老师傅来?”
王锤蹲在阵基跟前,没说话。
他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手,贴着榫卯的接缝,慢慢摸了一遍。
摸完,他从腰间抽出凿子,在三个地方各敲了一下。
笃。笃。笃。
三声闷响。
那一段咬死了几百年的榫卯,咔的一声,自己松开了。断掉的灵纹断口露出来,齐齐整整,正好落手修补。
两个执事看傻了。
“王师兄……这榫卯是前朝的古法啊,你在哪儿学的?”
王锤蹲在那儿,握着凿子,看着自己敲开的那三个位置。
半晌,他挠了挠头。
“不知道。”
“上手一摸,就知道劲儿该往哪儿走。”
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头一回琢磨这件事。琢磨了两息,他把这点疑惑从脑子里挥开了,抡起家伙,闷头补灵纹。
活儿不等人。
日头偏西的时候,北麓这一段阵基修完了。王锤收拾家伙下山,路过半山那座看林人的破院子,院里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咳嗽了两声。
王锤停下,冲院里喊:
“老丈,入夜风凉,早些关门。”
老人抬起头,朝他看了一眼。
那一眼有些长。
而后老人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扶着门框,慢慢回屋去了。
王锤扛着家伙,继续下山。
他没有回头。
……
夜里,苏秦从传承塔出来,回到白松院,先去了灶房。
灶膛的火还亮着。
陈鱼羊满头大汗地在掌勺,见他进来,头也没抬:
“坐。灶上有新出的酥饼,自己拿。”
苏秦拿了一块,靠着门框吃。
饼是热的,酥得掉渣。
两个人谁也没提末考,谁也没提五十三取二。
吃完了饼,苏秦拍了拍手上的渣,说了一句:
“廿八那天,我在门口等你们。”
陈鱼羊掌勺的手顿了一下。
而后他咧嘴笑了,把勺子在锅沿上敲得当当响:
“行啊。”
“到时候你可看仔细了——你陈爷爷我这一手,是怎么从五十三个人里杀出来的。”
苏秦笑着出了灶房。
夜色里,他抬头望了一眼后山的方向。
九天后,末考放榜。
同一个午时,那扇门开。
门里养着四座灵筑几百年的老底子,养着他寻遍天下没有着落的那株根基,养着敕名底下那条还封着的、按名次开的彩头。
门外,是陈鱼羊的灶火,莫白的拳头,和五十一个人熬到最后一刻的不甘心。
.....
九天,说长不长。
苏秦把这九天,掰成了三份。
白日进塔,肝衍规。
那卷残了三成半的节衍之法,他一遍一遍地走。
韩定川的心得填一处缺口,寒狱铺渠的经验填一处火候,裴声那套治身如治世的道理,填最后那段“定名落籍”的空白。
识海里那行淡金的字,一天五格、六格地往上爬。
第三日,他在残卷“药性相合“的断口上卡住了。
卡了整整一个白天。
残卷讲到灵材药性与果位法则相合的火候,只留了半句——“性烈者缓引,性柔者……”
后头没了。
性柔者怎么办?
苏秦坐在第二境那个积灰的角落里,把这半句翻来覆去地嚼。
嚼到日头偏西,他忽然想起了陈鱼羊。
那位灵厨首席吊汤的时候说过一句闲话。
“大火滚出来的汤,浑。”
“好汤都是小火养出来的。”
“可要是碰上那种娇贵的食材,连小火都嫌烫,怎么办?”
“离火。”
“拿灶膛里的余温,焐。”
性柔者,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