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240节

  “名,永在人间!”

  七块红布,一一揭开。

  赵家湾。周家坡。下河集。柳树屯……

  七个名字,在朝阳里,一块一块,亮出来。

  七村之民,扶老携幼,涌到各自的村碑前——摸的,哭的,教娃娃认字的,把红布撕成条系在碑顶的。

  赵老栓拄着船篙,立在“赵家湾“碑前,仰着头,看了很久很久。

  而后,老人回头,朝身后的子孙,吼了一嗓子,中气十足:

  “都听见没有——!!”

  “村名在这儿!!”

  “咱赵家湾——”

  “没!有!淹!!”

  .....

  境外。

  青云会馆,东跨院。

  夜里,苏禾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孩子抱着那个贴身的布包,愣愣地,坐了半晌。

  而后,它披衣下床,趴到窗口,朝着贡院的方向,望。

  夜色沉沉,贡院那片城中之城,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可苏禾看得见。

  它看见,那片黑黢黢的方向,自家哥哥的名字——

  亮得,不像话。

  这九天,它每晚都看。头几日,哥哥的名字同往常一样,安安稳稳的。第四日起,名字开始一点一点地变亮;第七日,名字底下,竟一层一层地,垫起了东西——

  密密的,小小的,数不清的光。

  像老家的族谱。

  像佟老爷爷头顶那几十万只“小雀儿“。

  一群它从没见过的、不知从哪儿来的名字,一层一层,伏在哥哥的名字底下,把那个名字,越垫越高,越垫越亮。

  今夜,那个名字亮得——

  隔着半座皇都,像一颗钉在夜里的星。

  隔壁屋,陈鱼羊被动静惊醒,趿着鞋过来:

  “小禾?咋了?做噩梦了?”

  “陈叔。”

  苏禾指着窗外,声音又轻,又稳:

  “哥的名字,好亮。”

  “底下垫着好多好多人。”

  陈鱼羊顺着看过去,黑咕隆咚,啥也没有。

  可他看着孩子的侧脸,忽然就信了。

  这位灵厨首席挠了挠头,咧嘴一笑:

  “亮就好。”

  “亮,说明你哥在里头——”

  “干大事呢。”

  “睡吧。等他出来,陈叔给他做接风席,十二个菜!”

  ……

  第三日,午后。

  变数,来了。

  北面快马,一骑接一骑。

  “报——!上游急报!暴雨复至,潦水一夜涨了七尺!!”

  “报——!泊头堤抢修段,渗水成流,堤脚已软!!”

  “报——!!河工老都管急信:堤,撑不到明日天亮!!今夜必溃!!”

  县衙二堂,气氛瞬间凝固。

  原定,明日,也就是第三日期满的黄昏开堰——从容放水,引洪东行。

  如今——

  必须提前。

  今夜,就开。

  而更要命的,在后头。

  先期去堰上查勘的老河工,连滚带爬地回来,一进堂,扑通跪倒:

  “大人!!青龙堰……青龙堰的闸,废了!!”

  “那道堰三十年没启用过,闸机锈死,绞盘一动就崩齿——修,至少三天!!”

  “唯一的法子……”

  老河工的脸,白得像纸:

  “凿!”

  “人下到堰腹的导洪暗道里,把封死的洪口,一锤一锤,凿开!”

  “可是大人……凿到最后几锤,洪口一破,水头子瞬间就灌进暗道——”

  “凿口的人……”

  “十个里头……跑不出一个啊!!”

  二堂里,死一般的静。

  半晌,何威往前一步,黑塔般的身子,单膝砸地:

  “卑职去。”

  “卑职水性好,力气大,卑职——”

  “不行。”

  苏秦开口了。

  只有两个字。

  何威急了:“大人!!”

  “何威。”

  苏秦看着他,声音很平:

  “你有婆娘,有两个娃。”

  “冯县丞,家有八十老母。”

  “白主簿,那本漕账,天底下只有你理得清。”

  “堂上诸位,各有各的命,各有各的牵挂。”

  他站起身,缓缓环视满堂,而后,一字一字:

  “本官到任十九日。”

  “无父母在此,无妻儿在此。”

  “薄有一身力气,识得水性——”

  “更要紧的是——”

  苏秦淡淡一笑:

  “开堰的令,是本官接的。”

  “淹地的印,是本官盖的。”

  “这一境……这一县的命,本官既然领了——”

  “最后这一锤,凭什么让别人去挨?”

  “此事,不必再议。”

  “何威,备锤,备缆,备火把。”

  “今夜,三更——”

  “本官,亲自下堰。”

  ……

  三更。

  青龙堰。

  夜黑如墨,风声里已能听见上游隐隐的水吼,像闷雷,一阵一阵,压过来。

  堰上,火把连成两条火龙。

  六千人,不知道谁传的信,黑压压地,全跟到了堰上,被衙役拦在高处的安全线外。

  堰腹的暗道口,黑洞洞地张着。

  苏秦除了官袍,只着短打,腰系粗缆,缆的另一头,交在何威手里。

  “大人!!”

  赵老栓拄着船篙,被人拦在圈外,嘶声大喊:

  “让老汉去!!老汉六十九了,活够本了——!!”

  “大人——!!!”

  苏秦回头,朝着满堰的火光,朝着那六千张脸,咧嘴一笑,扬声道:

  “都吵什么!”

  “本官下去凿个口子,又不是不回来了!”

  “缆在何典史手里攥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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