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247节

  老城隍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后背的冷汗是真的。

  差十一个月。

  若他晚一年抽到那卷冬至法本,晚一年悟出三归,王虎就被强推轮回了。

  这一件,他心里发虚。

  佟老。

  名籍司几百号人,为何偏偏派了这一位。他不知道。

  书肆老者。

  这一件最深。那日争书、论案、赠书、夹签,一环扣一环,事后越想越像一场设好的局。

  苏禾说那位爷爷头上没有名字,不在名海之内。

  这样的存在,会闲逛旧书铺么。

  践道之境落在抡才台头顶,功德恰好渗下去。

  这两件,他连边都摸不着。

  六件事,六种成色。

  有的,是他自己的脚。

  有的,是天。

  有的,是人。

  混在一处答,答什么都是错。

  拆开了答,才有活路。

  想到这里,他抬起了头。

  台上,那个骰子落盅般的声音,还在轻轻地笑:

  【怎么,不敢答了?】

  【老夫提醒你一句。这一问,是十问里,最险的一问。】

  【一千四百年,运科这一问,折的人,比前三问加起来,还多。】

  【答“全是我自己挣的”。傲。傲的人,眼里没有天,没有人,早晚一跤摔死在自己的本事上。黜。】

  【答“全是命运垂青”。软。软的人,把自己交给看不见的东西,风一停,人就瘫了。黜。】

  【答“我怀疑有人在害我”。疑。疑的人,从此看什么都是局,看谁都是棋手,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影子里。黜。】

  【三条路,都是死路。】

  【小子。】

  【你走哪条?】

  苏秦深深吸了一口气。

  “回前辈。”

  “晚辈哪条都不走。”

  “晚辈想先做一件事。”

  【哦?】

  “对账。”

  苏秦望着高台第四层那盏幽幽的灯火:

  “前辈方才数了晚辈的六件'恰好'。”

  “晚辈请前辈容晚辈,把这六件,一件一件,当面拆开。”

  “拆完了,哪些是运,哪些不是,账面上自然清楚。”

  “账不清,答什么都是空话。”

  台上,静了一瞬。

  而后,那个轻飘飘的声音,笑出了一点真正的兴味:

  【有意思。】

  【一千四百年,头一个要跟老夫“对账“的。】

  【好。】

  【拆。】

  ……

  “第一件。”

  苏秦伸出一根手指:

  “战功榜,压线九十八名,入甲中之界。”

  “前辈说这是恰好。”

  “晚辈说,这不是。”

  “晚辈入塔刷分之前,先在药摊前把甲中之界的门槛,打听得清清楚楚。前一百可入。晚辈又把第三境每一殿的分数,一殿一殿,试出了底。”

  “接招殿十招满功多少分,符箓殿刷新多少分,晚辈心里有本账。”

  “晚辈是算着分数打的。”

  “打到一百零七名时,晚辈算过。十招满功,加两殿刷新,恰够进前百。于是晚辈第四次进接招殿,接了第十招。”

  “落在九十八,不是天照顾晚辈。”

  “是晚辈的算盘,只拨到那里,就够了。晚辈不多打。多打的每一分,都是要拿伤换的。”

  “这一件,晚辈划出去。”

  “不是运。”

  “是账。”

  台上,那声音轻轻“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第二件呢?敕名赶在死线前十一个月。你总不能说,阴司的三年之限,你也算过?】

  “晚辈算不了。”

  苏秦坦然道:

  “晚辈敕名之时,根本不知道有'横死挂账三年'这条阴律。是事后谢城隍告知,晚辈才惊出一身冷汗。”

  “可前辈,晚辈请您换个算法。”

  “王虎死后,晚辈没有一天,不在想怎么救他。”

  “修冬至,是为他。参三归,是为他。抽到复灵法本那一夜,晚辈在灯下坐到天亮,想的还是他。”

  “一个天天想着这件事的人,从他死那天起,就在朝'敕名'这一步走。

  走得快些,两年到;走得慢些,两年半到。”

  “横竖,都在三年之内。”

  “真正的'恰好',只有一层。晚辈不知道死线在哪儿。”

  “可前辈,一个每天都在还账的人,债主的期限设在哪一天,对他来说。”

  苏秦一字一字:

  “有分别,但不大。”

  “因为他反正每天都在还。”

  “这一件,晚辈划一半。”

  “'不知死线而恰好赶上',是运。晚辈认,且谢天。”

  “'两年内必走到这一步',不是运。是晚辈自己的脚。”

  台上,第四层的灯火,微微地,亮了一分。

  【……继续。】

  “第三件。名籍司派来核查的,恰是佟老。”

  苏秦沉默了片刻。

  “这一件,晚辈拆不了。”

  “翟司主为何独独点了他,晚辈不知。是章程使然,是有人举荐,还是别的什么,晚辈都不知。”

  “晚辈只知道,若来的是另一路人,晚辈那道敕名,多半已经成了罪证。”

  “这一件,晚辈全数认下。”

  “是运。”

  “晚辈领受,且,记着这份情。”

  【第四件。书肆的老者。】

  “这一件。”

  苏秦抬起眼,目光沉沉:

  “晚辈也拆不了。”

  “而且晚辈以为,它根本不该记在'运'的账上。”

  【哦?记在哪本账上?】

  “记在'人'的账上。”

  苏秦一字一字:

  “那一场相遇,从头到尾,晚辈越想越不对。”

  “恰好是那家书铺,恰好是那部晚辈最缺的书,恰好考的是铨政公案。考完,书到手,签在书里。”

  “天下没有这么全乎的巧。”

  “那不是巧遇。”

  “那是一场,安排好的考试。”

  “出题的人,知道晚辈缺什么书,知道晚辈修的什么学,知道晚辈那几日会逛哪条街。”

  “这一件,不是运。”

  “是有一只手。”

  台上,死一般的静。

  那个轻飘飘的声音,静了很久,才缓缓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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