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260节

  【这满地的名字,是一千四百年里,从这座台前走出去的人。】

  那苍老的声音道:

  【有名臣,有循吏,有战死的将军,有埋名的隐者。有人青史留名,有人史册无载。可在这块玉上,他们平起平坐,一人一名,一千四百年,一个不漏。】

  【因为老夫们这座台,只认一件事。】

  【你考过了。】

  【现在。】

  【轮到你了。】

  话音落处,苏秦脚前的青玉,无声地裂开一道细缝。金光自缝中涌出,如笔,如刀,在玉面上,一笔,一划,缓缓刻下了两个字。

  苏。

  秦。

  刻痕落定的刹那,金光注入,那两个字,与满地千万古名,一同亮起。

  千年的名字,与今夜的名字,在同一块玉上,同一片光里。

  苏秦立在自己的名字前,望着它,忽然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族谱上,三叔公不许添官名的那一行。

  想起功德碑,想起活名牌,想起七块村碑。

  想起他在策论里写的那句话:官册,是天下的记性。

  原来这座台,也是一本册。

  一本记了一千四百年,一个名字都不肯漏的册。

  他有幸,被它记下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他的名字亮起的那一瞬,满广场千万个古名,骤然齐亮!不是方才那种流水般的次第亮起,是同时,是全部,是千万盏灯在同一个刹那被点燃!

  金光自四面八方的刻痕里腾起,汇成一片光的海洋。

  而后,那片海洋开始流动,千万道金光,顺着玉面的纹路,顺着台基的地脉,自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朝着苏秦站立之处,浩浩荡荡,奔涌而来!

  苏秦只觉得脚下的大地在震,耳边是越来越近的、像春潮解冻般的轰鸣。

  台上,那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他一夜未闻的、前所未有的郑重:

  【小子。】

  【站稳了。】

  【你方才求老夫们,把学问传下去,别死在老夫们手里。】

  【老夫们几十个老家伙商议的结果,你已经听了一半。】

  【现在,是另一半。】

  【传道,从今夜起。】

  【头一个学生,就是你。】

  【一千四百年的前辈,要给你。】

  那千万道金光,已奔涌至他的脚下,如百川之赴海,如万民之归乡,只等一声令下。

  【递东西了。】

  .....

  千万道金光,奔涌至苏秦脚下。

  如百川赴海,如万民归乡。

  台上,那苍老洪荒的声音,落下了最后一令:

  【递。】

  一个字出口,满广场的金光,轰然而起。

  不是撞进他的身体,不是灌入他的识海。那千万道光,在他周身三尺之处,齐齐地停住了,而后,一道一道,缓缓地立起来,立成了一片光的森林。

  每一道光,都凝成了一个字。

  不,不是字。

  是名字。

  苏秦站在光的森林中央,环顾四周。千万个名字,悬在他的身周,层层叠叠,望不到边。近处的清晰,远处的朦胧,像一片以他为中心铺开的星空。

  【小子,看仔细了。】

  台上的声音道:

  【老夫们递给你的,不是力。】

  【力这个东西,老夫们给不了,给了也是害你。修为要一步一步走,节气要一重一重证,谁也替不了谁。】

  【老夫们递给你的,是一座库。】

  【你且伸手,随便碰一个名字。】

  苏秦依言,朝着近处一个名字,轻轻伸出手。

  指尖触到那道光的刹那,一段东西,流进了他的识海。

  不是功法,不是记忆,不是画面。

  是一句话。

  连着说这句话时的心境。

  那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一个八百年前的考生。那人当年答“命“之一问时,答的是:

  【某家中行三,两位兄长皆战殁于北关。某这条命,是两位兄长用命换的换防。故某之命,三人共之,不敢独用。】

  一句话,几十个字。

  可随着这句话一起流进来的,是那个人说这话时的东西:北地的风沙味,两座并排的衣冠冢,一个幸存者半生的沉甸甸。

  苏秦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颤。

  他定了定神,又朝另一个名字伸出手。

  这一个,是个女子的名字。

  流进识海的答卷,是“名“科的:

  【妾身守寡三十年,族里要给妾身请旌表。妾身回了一句话:牌坊不必立。妾身守的不是节,是我家夫君临终托的三个孩儿。孩儿养大了,妾身的名,孩儿心里有,够了。石头上的名,是给外人看的,妾身不稀罕。】

  随之而来的心境,是灶间三十年的烟火气,和一种不卑不亢的、把日子过成了铁的坦然。

  苏秦收回手,胸口发热。

  丰乐县那满城的牌坊底下,若有人早读过这一份答卷,何至于有柴房里绝食的人。

  他再碰一个。

  这一个流进来的,是“运“科的,一个落第九次的老举人:【某考了九回,落了九回。有人劝某认命。某说,某认。某认的命是:某这块料,天要磨十次才能用。九次磨完了,还剩一次。】

  那份心境里,是一盏熬过无数个寒夜的灯,和一种近乎倔强的平静。

  再碰一个。“贵人“科的,一个武将:【末将此生最难的一次开口,不是求援兵,是兵败之后,回乡见袍泽遗孀,开口说的那句:嫂嫂,往后你儿子的束脩,我出。让我出。求你,让我出。】

  一份一份。

  苏秦立在光的森林里,碰了七八个名字,就停了手。

  不是不想再看。

  是每一份都太重。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整条命凝出来的一句话。囫囵着翻,是对这些命的轻慢。

  他忽然明白了这座库的真正分量。

  这不是藏书楼。

  这是一千四百年里,千万个认认真真活过的人,把各自这一生“最想明白的那一件事“,留在了这里。

  【明白了么。】

  台上的声音道:

  【这满场千万个名字,是一千四百年里,从这座台前走出去的人。他们的修为散了,人死了,骨头成灰了。可每一个人,都在这座台上,留过一份“过关之答“。他们当年答十问时,最亮的那一答,凝在名字的刻痕里,一千四百年,不散。】

  【一百七十四位十问全过的,千万位一柱之才的。】

  【怎么答“命“,怎么答“名“,怎么答“运“,怎么答一道律法与人心相抵的难题,怎么一个忠孝不能两全的死局。】

  【千万份答卷。】

  【从今夜起,归你翻阅。】

  苏秦立在光的森林里,一时说不出话。

  【老夫们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这千万份答卷,比任何功法都重。】

  【不错。】

  【功法教人怎么用力。这座库,教人怎么活。】

  【从今往后,你每遇一道过不去的坎。断不了的案,下不去的手,两难的局,撑不住的夜。你就静下心来,到这座库里翻一翻。】

  【一千四百年,千万个人。你遇到的每一道坎,总有一个死了几百年的前辈,在同一道坎前,站过,疼过,熬过。】

  【总有一个人,留过一句话。】

  【记住,这座库的规矩,只有一条。】

  那声音郑重起来:

  【只可借鉴,不可照搬。】

  【前人的答卷,是前人的命换来的,答的是前人的题。你的题,终究要你自己答。翻库,是听前辈说一句“老夫当年也这么疼过“。听完了,路,还得你自己走。】

  【谁把这座库当成抄答案的地方。】

  【库,自会对他关上。】

  苏秦朝着满场的光,深深一揖。

  “晚辈明白。”

  “这不是答案库。”

  “这是。”

  他想了想,找到了那个最贴切的词:

  “千万个前辈,陪着晚辈走夜路。”

  台上,静了一瞬,而后传来几声苍老的、欣慰的低笑。

  【就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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