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训停下脚步,折扇轻点远处云雾缭绕、若隐若现的二级院群峰,那里山峦起伏,似有无数气象万千。
他看着苏秦,温声笑道:
“苏兄,你可知,这二级院与一级院,最大的不同在何处?”
苏秦思索片刻,试探着回答:
“老师不同?资源不同?”
“非也。”
徐子训摇了摇头,神色变得极为认真,仿佛在介绍一座宏伟的殿堂:
“最大的不同在于——分科。”
“一级院,是通识教育。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将来想做什么,学的都是最基础的民生术。
种田、唤雨、驱虫,这是为了打底子,也是为了筛选。”
“但到了二级院……”
徐子训伸出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个圈,眼中光芒流转:
“这里,是修仙百艺的殿堂。”
“不再是千人一面,而是术业专攻。”
“这七天的试听,便是让我们去各个学堂转转。
去听听不同流派的课程,看看自己的天赋和兴趣,究竟适合哪一条路。”
“是继续深耕农桑,做一名‘灵植夫’?
还是转修丹法,成为一名‘炼丹师’?
亦或是钻研阵法,成为‘灵筑师’?”
“种子班,其实并非只有一个,而是一个笼统的称呼。”
徐子训耐心讲解着,揭开了二级院真正的面纱:
“所谓的‘种子’,是指在某一领域具有极高天赋、被重点培养的苗子。
而在二级院,最为核心、也是最为庞大的,共有十大修仙百艺。”
“灵植、御兽、炼器、炼丹、符箓、阵法、灵筑、灵厨、鉴宝,还有……灵媒。”
徐子训如数家珍般地介绍道:
“这十大百艺,各自开班立课,各有各的传承与底蕴。
比如罗姬教习,他便是咱们青云府‘农司’一脉的领军人物,主讲灵植夫之道。
若是进了他的种子班,学的便是如何改良粮种、培育灵药、甚至是那传说中的‘撒豆成兵’之术。”
“比如夏教习,他执掌‘御兽’一脉。
若是跟了他,便是驯化妖兽,牧守山林,甚至能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妖兽大军。”
“除了这十大主流,还有些小众的传承,比如专精修复法宝的‘磨剑师’,或是以音律入道的‘乐师’...
虽不开大课,但若是天赋异禀,也会被某些隐世的教习收为弟子。”
苏秦听得入神,心中那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原来,二级院,竟是如此丰富多彩。
和其比起来,一级院的那点门道,果然无愧‘启蒙’二字!
他默默将这些信息记在心中,点了点头:
“多谢徐兄提点。”
“看来这七天的试听,确实至关重要。
不仅是为了等结果,更是为了……选路。”
......
云台之上,风声依旧。
三位考官并未离去,而是各自寻了一处蒲团坐下,身前凭空浮现出一张由云气凝聚而成的矮几,几上茶香袅袅。
只是,这茶无人去碰,早已凉透。
在他们面前,悬浮着一道金色的光幕,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上百个名字。
那是所有通过了“晋级”门槛,有资格进入二级院的学子名单。
而在这份庞大的名单最顶端,有十个名字正散发着与众不同的璀璨光华,如同夜空中的星辰,俯瞰着下方的芸芸众生。
那是“种子班”的候选名单。
此刻,三位考官的目光,便都聚焦在这十个名字之上,尤其是排在最末尾的那个。
“第十名。”
身披兽皮的夏教习放下茶盏,瓷杯与云几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那双粗犷的眸子在榜单上来回扫视,声音洪亮如钟:
“前九席,并无争议。”
“苏秦三关甲上,特别是最后一关的表现,独占鳌头;黎云亦是三关甲上,与之并驾齐驱。”
“剩下的七人,也各有千秋,或是根基扎实,或是心思缜密,入选种子班,实至名归。”
夏教习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了榜单第十与第十一的位置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唯独这第十席……”
那里,有两个名字正交替闪烁,光芒忽明忽暗,显然还未最终定论。
一个是徐子训。
一个是陈字班的一位后起之秀,名叫周泰。
“徐子训:第一关甲上,第二关甲上,第三关甲中。”
“周泰:第一关甲上,第二关甲等,第三关甲上。”
夏教习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有些犯难:
“三关成绩,都是两甲上。”
“而剩下的,一个甲中,一个甲等。看似是徐子训略胜一筹。”
“但周泰的甲上,却是在最关键的第三关实战中拿到的……
这分量,似乎又重了几分。”
“这……倒是有些难办了。”
夏教习将皮球踢给了另外两人,他自己不愿做这个恶人。
一直闭目养神的齐教习,此刻缓缓睁开了眼。
他并未去看榜单,那双幽深的眸子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徐子训的名字,声音阴冷,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有何难办?”
“考核便是考核,规矩便是规矩。”
“既然定了三关,那便要论三关在‘官途’上的价值。”
齐教习伸出苍白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第一关责任田,是基础,人人都该拿甲上,不足为奇。”
“第三关实战,是护土安民的根本手段,是硬实力,甲上的分量最重。”
“至于第二关……”
齐教习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品行?那不过是锦上添花的虚名罢了。
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真的看透?
一个甲上,听着好听,又能值几斤几两?”
“以此论处……”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锁住了“徐子训”三个字:
“徐子训,品行甲上,实战甲中;周泰,品行甲等,实战甲上。”
“一个会做人,一个会做事。”
“我大周选官,要的是能镇压一方妖邪、能平定天灾的实干家,不是只会收买人心的‘乡愿’。”
“依我看,这第十席,当属周泰。”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条理清晰。
他直接将品行考核的价值贬低,拔高了实战考核的重要性,以此来为周泰争取名额。
这是在偷换概念,更是在否定罗姬那一套“品行至上”的考核理念!
“荒唐。”
一直沉默不语的罗姬,终于缓缓开口。
他没有动怒,也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但那声音里蕴含的寒意,却让周围的云气都为之一滞。
罗姬抬起眼帘,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第一次正视着齐教习,眼神平静得有些可怕:
“齐师此言,恕罗某不敢苟同。”
“若论价值,大周律例之中,何曾有过明文规定,哪一关更重?”
“三关考核,本就是一体,考的是综合之才,而非偏科之能。”
罗姬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刀:
“两个甲上,一个甲中,难道还抵不过两个甲上,一个甲等了?”
“若是如此算账,那日后考核,大家都不必再修心养性,只需闷头苦练杀伐之术即可。”
“这道院培养出来的,到底是仙官,还是只知杀戮的兵卒?”
这番话,已然是上升到了“道统”之争,寸步不让。
罗姬心中清楚得很。
齐教习看似是在为周泰争名额,实则是对他罗姬这一套“重德”理念的否定。
更深层次的原因,恐怕还是因为徐子训。
他不想让这个曾经在他手底下“不合格”的君子,以一种如此体面的方式,进入种子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