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414节

  一年多的守候。

  全部压在明夜的那几息上。

  苏秦把名笺取出来,两张并排,摊在案上。

  左手边,“苏宗德”,暖光盈盈,名息流转。

  右手边,“王虎”,最后一层薄冰之下,一团小火苗,暗暗地,等着。

  他把名笺收好,贴着胸口最近的地方。

  而后把那张写满字的纸折起,放进名录最深处。

  名录里夹着许多名字。

  茶婆婆,独篙爷,老吴头,石大牛,周有粮。

  刘明,赵立。

  陶丰年,程阔海,孙大有。

  三千里路上的,一个一个。

  而在所有名字的最里面,贴着他胸口最近的地方,是两张名笺。

  一张写着王虎。

  一张写着苏宗德。

  苏秦把名录合上,收进怀里,起身,走出了修撰厅。

  廊外,暮色四合。

  明日的夕阳落下去以后,就是除夕。

  他走在翰林院的长廊上,步子不快,一步一步,踩着薄雪。

  明夜。

  他要带他们回家。

  ......

  除夕。

  天亮得很迟。

  苏秦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是灰蒙蒙的。积雪反着一点微光,映在窗纸上,像一层洗不掉的旧白。

  他躺了片刻,没有立刻起身。

  今日是旧岁的最后一天。

  今夜子时,天地换岁。

  他等了一年多的那条缝,今夜会开。

  苏秦把手贴在胸口。隔着中衣,两张名笺的轮廓,硬硬的,搁在那里。

  还在。

  他起身,穿衣,洗漱。动作和往日一样,不快不慢。

  里屋,苏禾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苏秦走到弟弟床前,把被角掖好。

  今日是除夕。

  满城的人家都在团圆。

  可今夜,他要在翰林院的问法台上值守到子时。苏禾只能一个人在会馆过年。

  他蹲在床边,看着弟弟的睡脸,看了一会儿。

  苏禾忽然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翘着三根。

  “哥?”

  “嗯。”

  “今天除夕!”小家伙一骨碌爬起来,“哥,今夜咱们放炮仗么?街口那家卖炮仗的,昨天我看见了,有一种是转着响的。”

  “今夜哥有差,不能陪你。”

  苏禾的脸,一下子垮了。

  “啊?除夕你也要当值?”

  “翰林院的差,推不掉。”

  苏禾嘟着嘴,明显不高兴。可他没有闹,只是把被子攥在手里,闷闷地低着头。

  苏秦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哥答应你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一早,带你去吃皇都最好的汤圆。那家店在东街口,排队要排半条街。明日一大早,哥带你去。”

  苏禾歪着头想了想,权衡了片刻,嘟着嘴点了头。

  “那你说话算数。”

  “算数。”

  苏秦出门前,把苏禾托给了掌柜。嘱咐了年夜饭给他留一份,嘱咐了夜里别让他一个人跑出去看炮仗,嘱咐了被子多盖一床。

  掌柜笑呵呵地应了,说苏大人放心,小公子我替您看着。

  苏秦出了院门。

  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苏禾站在门口,棉袄裹得鼓鼓的,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转身,走了。

  今夜之后,如果一切顺利,他带回来的不只是两碗汤圆。

  ……

  回到东跨院的屋里,苏秦关上门。

  他在案前坐下,从怀里取出两张名笺,并排摊在桌上。

  左手边,“苏宗德“三个字,暖光盈盈。名息在字间流转,像一条小溪在春日里不紧不慢地走着。

  右手边,“王虎“二字。最后一层薄冰覆在字面上,冰下的名息像一团蜷着的小火苗,暗暗的,弱弱的,等着。

  苏秦把两张名笺看了很久。

  三叔公的名,随时可以出发。

  王虎的名,还差最后一步。最后一层冰壳,他特意留到今夜,要在缝开的一瞬间退掉,让名息直接迎上新岁的第一缕气。

  他把名笺收好,重新贴在胸口最近的地方。

  而后取过一张纸,提笔,写了一封极短的信。

  收信人,刘明,赵立。

  信只有几行。

  今夜除夕。若明日有人回到二级院。你们认得他。替我把那枝梅花递给他。

  写完,封好。

  没有寄出。

  搁在案上。

  若今夜成了,明日寄。

  若今夜不成,这封信就不必寄了。

  苏秦看着那封信,看了一息,把它压在砚台底下。

  而后起身,换衣,整冠。

  出门。

  暮色已经压下来了。

  皇都的街上,家家户户亮着灯,炮仗声零零星星地响起来。年夜饭的香气从各家的门缝里飘出来,混在冬天的冷风里。

  苏秦逆着回家过年的人流,独自往翰林院走去。

  ……

  酉时。

  翰林院后山,问法台。

  三十六方黑色石台,在暮色中沉沉卧着。三十六盏长明灯已经点上了,火焰透明如水,纹丝不动。

  苏秦到的时候,台上已经站了大半。

  三十余位参与过初封的修撰,依品级与年资,各归各位。一个个面容肃穆,官袍整齐,腰间印囊沉沉。

  陆明谦站在东首,朝苏秦点了点头。今夜他的神情比平日严肃许多,连那股子探花郎惯有的从容都收了起来。

  沈青崖在他旁边,微微闭目,呼吸极缓。

  苏秦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

  身后,脚步声轻轻响了一下。

  纪观澜从他右手边经过。

  她没有停步。

  可经过的那一瞬,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下。

  不是看他的脸。

  是看他的胸口。

  名笺贴在那里。

  她感觉到了。

  苏秦知道她感觉到了。

  可她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闭目。

  最后到的,是元度衡。

  掌院学士今夜仍是那一身深色礼服,院徽绣在胸口。他登上问法台的那一刻,满台三十余方官印,齐齐一沉。

  不是第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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