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我再给你们一点暗示。
生机,非水生,非木生,亦非尔等神念所生。
那是藏在阴阳交替、水木相生之‘缝隙’里的东西。
那‘缝隙’,才是三级的真意。”
全场鸦雀无声。
缝隙?阴阳交替?
这些字眼太过玄奥,即便是那几个资深的老生,此时也陷入了如泥牛入海般的困惑中。
这哪里是法术,这分明是在讲道了。
此时,坐于纪帅身侧不远处的苏秦,原本低垂的眼帘却猛地一颤。
缝隙……
阴阳交替之刹那,生机自生。
在他原本的理解中,三级造化是靠面板赋予的“权力”,强行点石成金。
可冯教习这番话,却像是一柄重锤,直接敲开了他认知中最后的一块壁垒。
如果说,之前的春风化雨是他用元气搭建的宫殿,那么现在,他看到了这座宫殿的“脉络”。
不是去创造生机,而是去捕捉那本就存在于五行转换之间的那一点“灵机”。
勾连,而非赋予。
借势,而非造势。
【聆听名师讲解《造化真意·阴阳缝隙》,对法术本源理解大幅加深。】
【春风化雨 lv3(4/100)→(14/100)!】
苏秦只觉灵台深处一阵清明,那原本卡在三级初期、尚有些生涩的运气路线,在此刻由于这一番话的指点,效率竟生生拔高了一大截。
若按此法行气,原本消耗一份元气能滋养十株苗,现在怕是能滋养十五株,且那股生机更加坚韧,无惧外邪。
效率,提升了足足五成!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膝盖上,指尖之下,元气在经脉中悄然流转。
那不是在释放法术,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于三级运气路线的重塑与验证。
他的周身,气压似乎产生了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极其独特的波动。
这种波动,像是一颗微小的石子落入深潭,对于台下的学子而言微不可察,但在讲台上那位“老顽童”的眼中,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冯教习原本那副半睡半醒、百无聊赖的神情瞬间消失。
他那双油腻的老手微微一顿,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在后排角落里的苏秦。
坐在那个位置,是试听生吗?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甚至带着几分震惊的神色。
那种气机……
那种在阴阳缝隙里反复游走的元气律动……
怎么可能是一个试听生……
不,哪怕是二级院的老生,也绝不可能在听完几句话后,就展现出如此纯正的三级韵律!
应该是罗姬公开课上,沉浸了几个月,厚积薄发的好苗子!
“那个……”
冯教习忽然开口,声音不再懒散,反而带着一种压抑着的亢奋:
“那个坐在杨门崽子后面、穿青衫的崽子。”
苏秦正沉浸在那股玄之又玄的运气路线中,闻言神识微微一振,这才发现满堂的目光竟已齐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纪帅愣住了,古青也愣住了。
赵猛的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着苏秦,不知发生了何事。
苏秦缓缓起身,神色从容,并未因众人的围观而有半分局促。
他知道,刚才自己下意识的运气,瞒不过这位深不可测的教习。
“学生在。”
冯教习盯着苏秦,手指习惯性地搓了搓衣角上的补丁,嘿嘿笑道:
“崽子,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看你那元气气机,在那儿进进出出的,折腾得欢快。
老头子我刚才那个问题,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苏秦沉吟片刻。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验证一下刚刚领悟的道理,对他而言也并无坏处。
于是,他对着讲台拱了拱手,语气平静而温和:
“回教习。
学生刚才听您讲那‘缝隙’二字,确实有些不成熟的拙见。
不知……可否斗胆一言?”
“讲!尽管讲!”
冯教习一拍大腿,原本耷拉的乱发都支棱了起来。
全场学子此刻屏息以待,吴秋紧张得攥紧了袖子,林清寒也侧过头,那一双清冷的眸子中第一次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苏秦看向虚空,仿佛在直视那五行运转的脉络:
“学生以为,三级‘造化’的‘先’字,其实在于‘舍’。”
“舍?”
冯教习眉头一挑。
“正是。”
苏秦侃侃而谈,声音虽轻,却在青木堂内清晰回响:
“欲得生机,先舍神念。
咱们平日施法,总是想控制元气如何去动,却忘了,元气本身便是天地之精。
在阴阳交替的那个‘缝隙’里,只要咱们舍弃那份刻意的‘控制’,仅留一丝神念作为引子,让水汽在转化为木气的那个刹那,按照其本能的轨迹坍缩……
那一刻,法术不再是我们在‘施加’,而是我们在‘见证’。
那抹勾连而出的生机,并非来自法术,而是来自天地原本的馈赠。
这一放一收之间,生机自成,不再驳杂。”
这一番话,如石破天惊。
纪帅听得瞳孔扩散,嘴唇哆嗦着:
“舍……舍去控制?这不合常理……若是不控,法术不就散了吗?”
可讲台上的冯教习,此时却在苏秦话音刚落的那一刻,猛地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身下那朵巨大的藤蔓花苞都在剧烈摇晃。
他指着苏秦,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狂喜与错愕:
“好!好一个舍!好一个见证!”
冯教习猛地站起身,直接从花苞中跳到了讲台上,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时满是火热。
他盯着苏秦,语气笃定:
“崽子,你这一身元气走势,虽然隐而未发,但那一丝造化的气韵,绝瞒不过老头子我!”
他伸出那双油乎乎的大手,死死抓着讲台边缘,声音震得房顶的水晶瓦嗡嗡作响:
“你这一手春风化雨,怕是已经迈入三级造化的门槛了吧?
甚至在理法上的造诣,比这些混了一年半载的废柴还要通透!”
他完全没意识到苏秦是新晋级上来的试听生,只当是哪个之前埋首苦修、今日方才露面的二级院老生。
“崽子!跟我说实话,你师承何人?
是不是之前一直在听罗姬那个老古板讲的公开课?”
冯教习根本不等苏秦回答,身子前倾,那股子如老顽童般的率性与贪才之色溢于言表:
“不管你以前是谁教的,今儿个老头子我看你顺眼极了!
你这脑瓜子,不入我灵植一脉青木堂,简直是糟蹋了天道!”
他大手一挥,那枚赤红色的朱果直接化作一道残影,精准地落入苏秦手中,语气霸道而又炽热:
“果子拿走!这东西对你稳固三级气机有大用!”
“另外...”
“你可愿入我青木堂种子班,精研灵植夫一道?”
冯教习那张褶子纵横的老脸此时笑得像朵盛开的野菊。
他半蹲在讲台边缘,那双透着精光的眼睛死死锁住苏秦,似乎在等待一个理所当然的点头。
青木堂内,方才还此起彼伏的元气波动在这一刻彻底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
数百道目光,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将苏秦整个人笼罩其中,使其成为了彻底的焦点。
.......
青云峰顶,观云阁。
窗外云海如沸,翻涌间隐约可见下方二级院连绵的殿宇。
案几上,一卷通体流转着暗金之色的榜单已然定稿。
这在往届往往需要三位考官争执一周的位次,今日,竟然在第二天午后便彻底落笔。
“既然实战那一关已经没人能说出‘不’字,这魁首之位,便没什么好争的了。”
齐教习缩在黑袍阴影里,干枯的手指从苏秦的名字上移开,声音阴冷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感慨:
“我齐某人执教十年,头一次见到能在一级院,便把八品法术玩出气象的崽子。”
一旁,夏教习将手中的茶盏重重一磕,嗓门虽低,却震得梁尘微动:
“老罗,你这一届确实是捡了漏。那‘推云治水’不仅是法术,那是眼界。这崽子……合该拿那个名号。”
罗姬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