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想到……夏教习为了抢人,竟然会把这东西拿出来。”
纪帅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颓然闭上,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
什么叫底蕴?什么叫重视?
这就是。
和这等天才比起来,他这一年多在二级院的钻营,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古青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
他知道,这个时候,作为胡字班的前辈,作为引路人,他必须站出来说点什么。
苏秦虽然天赋异禀,但毕竟初来乍到,对于这种稀罕物件,未必识货。
“苏兄……”
古青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成了一条线,只送入苏秦的耳中,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夏教习……这是下了血本了。”
苏秦微微侧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古青指了指夏教习手中的那只土黄色蝗虫,语速极快:
“那不是普通的虫子。”
“那是——【镇土金蝗】!”
“是黑背蝗群中万中无一的异种,在吞噬了无数同类、并在机缘巧合下吸纳了地脉土气后,才有可能蜕变而成的王者。”
“它已经不再是凡俗的虫豸,而是真正的——九品凶兽!”
古青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极为郑重的光芒:
“苏兄,你既然精通《驭虫术》,当知虫群的习性。”
“普通的蝗虫,只知吞噬,没有灵智,一盘散沙。”
“但这镇土金蝗,它开了灵智,它是天生的——统帅!”
“只要你炼化了它,将它带回家乡,放置在田野之中……”
古青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它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属于上位捕食者的威压,足以震慑方圆十里内所有的普通蝗虫!”
“那些黑背蝗,只要闻到它的气息,便会本能地臣服、退避,绝不敢再踏入你家乡半步!”
“这……”
古青看着苏秦,眼中满是诚恳:
“这不仅仅是一只凶兽,也不仅仅是一份重礼。”
“这简直就是为了解决你家乡那场蝗灾,量身定做的——定海神针!”
“在御兽一脉,这种能够镇压一族气运的灵虫,通常只有那些早已出师、甚至在县里任职的资深御兽师,才有资格掌握。”
“而现在……”
“夏教习把它拿出来了。”
古青看着苏秦的眼睛,认真地劝道:
“苏兄,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看重了。”
“夏教习他……用心了啊!”
就在这时,一声冷哼传来,打破了这沉默的氛围。
“哼!”
冯教习从那软塌上直起了身子,原本因吃得满嘴流油而显得有些滑稽的老脸,此刻却挂着一层仿佛挂了霜的冷笑。
他随手将那块擦手的破布往桌上一扔,眯缝着眼,斜睨着门口那尊铁塔般的汉子:
“夏蛮子,这里是青木堂,是老头子我的地盘,不是你那满地屎尿味的百兽堂。跑到我这儿来撒野,还想当着我的面抢人?”
夏教习并未被这气势吓退,只是缓缓收回托着金蝗的手掌,目光越过冯教习,落在苏秦身上,随后才转头看向那个气急败坏的小老头,嗤笑一声:
“抢人?”
“冯老鬼,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方才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你说‘强扭的瓜不甜’,你说‘不好强按牛头喝水’。
既然你这当教习的都发了话,要放这位小友再去别处看看……”
夏教习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那他现在便是自由身。
此刻他不过是恰好站在你这青木堂的地界上听听课罢了,既未拜师,又未入籍。
我夏某人见猎心喜,出价招揽,那是光明正大的公平买卖,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下作的抢人?”
这番话逻辑严密,堵得冯教习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周围的学子们虽然不敢出声,但眼神里多少也流露出几分赞同。
毕竟刚才冯教习那番“大度”的言辞,大家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然而,冯教习是什么人?
那是在二级院这口大染缸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脸皮早就练得比城墙拐弯还厚的老油条。
“嘿嘿。”
冯教习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其古怪,像是一只刚才还在龇牙咧嘴的老猫,转眼间就变得懒洋洋地晒起了太阳。
他重新靠回了软塌里,翘起二郎腿,甚至还悠闲地抖了两下。
“我说过吗?”
冯教习掏了掏耳朵,一脸茫然地看着夏教习,又转头看向台下那几百号学生,语气无辜到了极点:
“夏蛮子,你莫不是这几天没睡好,耳朵出毛病了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他走了?
我怎么记得我说的是——这小子有想法,我想让他多了解了解咱们灵植一脉的博大精深?”
“你……”
夏教习眼睛一瞪,刚要发作。
冯教习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那双透着精光的小眼睛在台下一扫,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前排那个身穿墨绿色道袍、正一脸看好戏的消瘦青年身上。
“纪帅。”
冯教习点了点名,笑眯眯地问道:
“你在咱们二级院也混了一年半了,耳朵应该没毛病。
你给夏教习说说,老头子我刚才说过要放这小子走吗?说过‘强按牛头’这几个字吗?”
纪帅身子猛地一僵。
他手里还没磕完的瓜子“哗啦”一下全洒在了衣襟上。
他看看一脸煞气的夏教习,又看看笑得像只老狐狸、眼底却透着森森寒意的冯教习,心里瞬间把冯老头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是送命题?
不,这是送分题啊!
纪帅脑子转得飞快。
他虽是个老油条,想两边都不得罪...
但此时此刻,他身在青木堂,屁股底下坐的是灵植夫的蒲团,日后想求那三级造化的门路,还得看冯老头的脸色。
县官不如现管,哪怕夏蛮子再凶,那也是别的堂口的凶。
纪帅深吸一口气,猛地站直了身子,把衣襟上的瓜子皮一抖,那一脸的漫不经心瞬间化作了满腔的正气凛然。
“回……回禀教习!”
纪帅的声音大得恨不得把房顶掀翻,眼神坚定得仿佛要入党:
“学生刚才听得真真的!
教习您压根就没说过那种话!
您说的是——‘既然有此心,那便再好生考量考量,切莫误入歧途’!
字字句句全是爱才之意,哪有什么放人之说?夏教习定是听岔了!”
“好!”
冯教习大笑一声,手腕一翻。
一枚红彤彤、散发着浓郁火行灵气的果子凭空出现,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纪帅的怀里。
“记性不错!这颗‘赤炎果’赏你润润嗓子!”
纪帅手忙脚乱地接住灵果,感受到那扑鼻的灵气,原本那一丝良心上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作揖:
“多谢教习赏赐!学生只是实话实说,绝无半句虚言!”
这一下,就像是在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原本还持观望态度的学子们,眼睛瞬间就红了。
那可是赤炎果啊!
一颗就能抵得上一旬的苦修,在聚宝社里哪怕是半颗都得抢破头,现在只要动动嘴皮子,睁眼说句瞎话就能拿到?
这种时候,谁还管什么事实真相?
良心?良心能当灵果吃吗?
“我也听见了!”
坐在后排的王麻子腾地一下跳了起来,义愤填膺地指着夏教习:
“夏教习,您这就是欺负咱们冯教习年纪大!
冯教习刚才明明是在谆谆教导,根本没说过放人!
我王麻子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咻——”
又是一枚灵果飞了过去。
“我也作证!绝无此事!”
“冯教习最是护短,怎么可能把自家的好苗子往外推?这是污蔑!”
“夏教习,您这耳朵确实该去医馆瞧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