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分。
更是一种气运与利益的深度绑定。
洞天幡中的许多高级灵筑、核心阵法,只有登记了主社的成员才有权限使用。
而对于学社的社长来说,这更是一场关乎前程的博弈。
苏秦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站在一旁的吴尚品,此刻却是眼珠乱转,心思活泛了起来。
他刚才差点因为眼拙得罪了苏秦这尊大神,此刻见苏秦犹豫,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其难得的、能够修复关系、甚至结个善缘的机会。
“咳咳……”
吴尚品轻咳一声,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苏秦能听见的语调,快速解释道:
“苏师兄……您可能有所不知。”
“这沈师兄虽然看着豪气,但他这话里,其实也没什么坑。”
吴尚品瞥了一眼沈振,见对方并未阻止,胆子便大了一些:
“他之所以这么下血本,是因为这‘升幡’的规矩。”
“洞天幡并非死物,它是可以晋升的。
想要从绿幡升到青幡,甚至蓝幡,除了需要海量的资源外,更有一个硬性指标——那就是主社核心成员的数量与质量!”
“成员越强,气运越盛,洞天幡的品级就越高,内部的灵气浓度、特殊功效也就越强。”
“而且……”
吴尚品咽了口唾沫,抛出了一个更为关键的信息:
“按照道院的规矩,学社若是经营得好,品级升上去了。
作为社长,在考取三级院时,是可以获得额外的【统筹学分】加持的!”
“沈师兄这是在借您的势,来铺他自己的路啊!”
说到这,吴尚品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敬畏:
“况且,沈师兄的家底,那可是实打实的。”
“您听说过‘流云镇沈半城’吗?”
“沈半城?”
苏秦的眉梢微微一挑,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的波动。
这个名字,他不仅听过,甚至可以说……并不陌生。
流云镇,惠春县下辖的三大重镇之一。
也是距离青河乡最近、最为繁华的市集。
苏家村虽然偏僻,但每逢秋收之后,父亲苏海都会带着佃户们,推着独轮车。
将家里最好的稻米运往流云镇的大集上去售卖,以此换取一年的用度。
记忆中,那个镇子常年被一层淡淡的云雾缭绕,气候湿润,商铺林立。
而在那些最繁华的街道上,十家铺子里,倒有五家挂着“沈记”的招牌。
粮行、布庄、药铺、当铺……
那位传说中的沈半城,几乎垄断了流云镇半数的产业。
甚至有传言说,流云镇那特殊的、适合种植灵草的湿润气候,都是沈家花大价钱请了高人布下阵法维持的。
“原来是他……”
苏秦心中恍然。
若是沈半城的继子,那拿出这笔银子,倒确实算不得什么伤筋动骨的大事。
而且,对方的目的很明确——
用钱,买人才,买气运,买他升幡的资格,买他考三级院的学分。
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苏秦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振身上。
这位富家公子虽然满身铜臭气,但眼神清明,并没有那种令人厌恶的算计与阴狠,反而透着一股子商人的坦诚与务实。
“倒是个聪明人。”
苏秦在心中给出了评价。
但是……
苏秦并没有立刻点头。
他初入二级院,脚跟未稳,对这里的局势、派系、潜规则都还是一知半解。
虽然沈振给出的条件很诱人,流云社看起来也不错。
但“主社”的选择,相当于是在这就二级院里选定了自己的阵营与根基。
一旦选定,再想更改,便是千难万难。
他不想因为眼前的一点小利,就把自己草率地绑在某一辆战车上。
更何况……
他还有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苏秦收回目光,对着沈振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抹歉意而温和的笑容:
“沈师兄的诚意,苏秦感受到了。”
“只是……”
苏秦的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苏某初来乍到,对这二级院的种种规矩尚不熟悉,更未曾与其他同窗商议。”
“这主社之事,关乎甚大。”
“能否容苏某再考虑几日?待熟悉了环境,再给师兄答复?”
这是一句标准的婉拒。
但在这种场合下,却也是最得体的应对。
既没有把话说死,也没有直接驳了沈振的面子。
沈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便被掩饰了过去。
他是个生意人,懂得“买卖不成仁义在”的道理,更懂得“放长线钓大鱼”的耐心。
“理解,理解。”
沈振笑着点了点头,收起了那面小旗:
“这确实是大事,理应慎重。”
“苏师弟尽管考虑,我流云社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不过……”
沈振似乎还有些不死心,上前一步,正准备再加点筹码,比如许诺几个客卿的位置,或者再送几瓶丹药。
“怎么?”
就在这时。
一个懒洋洋、却带着几分刺骨寒意的声音,忽然从众人的身后飘了过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冰刀,瞬间切断了沈振未出口的话语。
“小振啊……”
“你这是当了那沈半城的干儿子,兜里有了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跑到我们【胡门社】的地盘上来抢人……”
“你是觉得我王烨提不动刀了?
还是觉得我们胡门社……穷得连个新人都养不起了?”
话音刚落。
那一袭暗紫锦袍便从绿幡下的阴影中缓步踱出。
王烨走得不快,甚至还有闲心伸手拂去肩头落下的一片落叶。
古青则落后半步,面带微笑。
显然这二人并非刚到,而是早已在此看了好一出大戏。
沈振见到来人,原本挂在脸上的那副从容自信的神情,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但他毕竟是在商海里泡大的,变脸的功夫早已炉火纯青。
那一瞬的僵硬迅速消融,转而化作了一抹略带讶异却又不失热络的笑容,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拢,拱手道:
“王兄?竟是在此巧遇。”
“方才听闻这几位师弟是胡字班的高足,我还在想,依着王兄那护短的性子,怎会不见人影。
原来是在这儿给师弟们压阵呢。”
沈振的目光在王烨和苏秦之间打了个转,语气中带着几分商人的圆滑与试探:
“不过……王兄,这‘抢人’二字,可是折煞小弟了。”
“你也知道,咱们二级院的规矩,学社纳新,向来是你情我愿。”
沈振指了指苏秦,又指了指自己,条理清晰地剖析道:
“苏师弟初来乍到,正是缺资源、缺门路的时候。
我流云社虽不才,但这点底子还是有的。
况且,王兄你也清楚……”
沈振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你的‘胡门社’,那是出了名的清流,讲究个来去自由,从不强求社员绑定‘主社’名分。”
“毕竟,王兄你早已拿到了直升三级院的保送名额,那‘社长统筹分’对你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形同鸡肋。”
“既然王兄用不上这份额度,何不成全了小弟?也成全了苏师弟?”
“王兄你的看好,加上我流云社的资源倾斜,换苏师弟一个挂名的‘主社’身份,这可是实打实的双赢啊。”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
在二级院,学社绑定“主社”,对于社长而言,是为了给社长积攒“统筹分”,以此在考取三级院时获得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