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他不嫌弃咱们笨,不嫌弃咱们穷,甚至不惜为了咱们,去得罪那些教习,去背负那些闲言碎语。”
“这份情……”
“太重了。”
“重得让我有时候都在想,我赵立何德何能,能遇上这么一个贵人?”
刘明点了点头,眼中的神色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起身来,看着东方初升的太阳,那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阴霾。
“赵立。”
刘明的声音不再低沉,而是透着一股新生的锐气:
“咱们不能总当那个被拽着的人。”
“苏秦走得快,那是他的本事。”
“咱们赶不上他,那是咱们的命。”
“但是……”
刘明转过身,看着同样站起来的赵立,一字一顿地说道:
“咱们不能让他觉得,他救上来的是两坨烂泥。”
“这泥潭……也是会发芽的!”
“只要给点阳光,给点雨露,哪怕是野草,也能长出个样来!”
赵立看着刘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释然与决绝。
“没错。”
“哪怕一时半会儿,咱们赶不上苏秦的脚步。”
“哪怕咱们这辈子都成不了那种呼风唤雨的大修。”
“但是……”
赵立伸出手,掌心向上,体内的元气虽然微弱,却在坚定地流转:
“做兄弟的,起码要对得起他的这份托举。”
“他把咱们拉上来,不是为了让咱们在这儿当废物的。”
“咱们得立住!”
“咱们得在这内舍,在这二级院,闯出个名堂来!”
“不为别的。”
“就为了以后……”
赵立的目光变得异常复杂:
“等他在前面冲锋陷阵,等他在那高处遇到难处的时候。”
“咱们哪怕帮不上大忙。”
“起码……”
“能在他身后,给他递把刀,给他挡个枪,或者是……给他喊一声好!”
“这就够了!”
“好!”
刘明大笑一声,伸出手,与赵立重重地击了一掌:
“说得好!”
“从今天起,咱们这条命,就是拼出来的!”
“我就不信了,咱们比别人少个鼻子还是少只眼?”
“苏秦能做到的,咱们做不到十分,难道连一分都做不到吗?”
“练!”
“往死里练!”
“从今天开始,咱们也去听雨轩!咱们也去抢那前排的位置!”
“咱们要把以前落下的功课,全都补回来!”
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了以往的怯懦与自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野草般疯长的韧劲。
他们整理好那身虽显破旧却洗得干干净净的道袍,拍去身上的尘土。
就像是拍去了过去三年的颓废与不堪。
“走。”
赵立挥了挥手,步履坚定地向着山道走去:
“去听雨轩。”
“去看看那……更高的风景!”
晨光下,两道身影渐行渐远。
虽然依旧不够高大,虽然步伐依旧有些沉重。
但他们的脊梁,挺直了。
而在他们身后,在那看不见的虚空之中。
随着他们心念的转变,随着那份决心的确立。
一丝丝极其精纯、没有任何杂质的金色光点,从他们的头顶升起....
......
另一头。
青石板铺就的山道蜿蜒向上,穿过层层叠叠的晨雾,直通半山腰那座掩映在翠竹之中的听雨轩。
此时正值卯时,山风微凉。
王虎独自走在山道上。
他那原本有些虚浮的脚步,如今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敦实。
圆润的脸庞上虽然还挂着些许汗珠,但眼神却不再像从前那般游离散漫,而是多了一份咬紧牙关的韧劲。
“呼哧……呼哧……”
他调整着呼吸,尽力让肺腑间的气息按照《聚元决》的节奏流转。
虽然他如今已是聚元二层,但这青云山的山道对于他这个体型来说,依旧是个不小的考验。
前方是一处名为“一线天”的隘口,两块巨石夹峙,仅容一人通过。
王虎刚走到隘口前,迎面便走来一位身着青衫的内舍师兄。
那是陈字班的刘师兄,平日里素以严苛冷傲著称。
若是放在以前,王虎这等外舍刚升上来的“末流”,哪怕是隔着三丈远,都得乖乖贴着岩壁站好,低头拱手,等着人家大摇大摆地过去。
王虎下意识地就要侧身让路,习惯性地堆起一脸讨好的笑:
“刘师兄,您先请……”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刘师兄,竟是先一步停下了脚步。
不仅停下了,他还主动侧过身子,让出了那唯一的一条通道。
那张向来板着的脸上,竟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和煦的笑容,对着王虎拱了拱手:
“这不是王虎师弟吗?这么早便去听课?勤勉可嘉啊。”
“啊?”
王虎愣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师……师兄?这路窄,您先……”
“诶,师弟客气了。”
刘师兄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得让王虎心里发毛:
“咱们都是从外舍中走出来的,虽说我在陈字班旁听,但毕竟同属一院。你先过,你先过。”
说着,他还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神态之间,竟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尊重。
王虎晕晕乎乎地走过了隘口,直到走出了十几步远,回头看去,那位刘师兄才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这……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虎挠了挠头,心里直犯嘀咕。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刚转过一道弯,来到一处平缓的练功台旁,几个正在切磋法术的内舍师兄见他走来,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王师弟来了?”
其中一位名为张远的师兄,手中正凝聚着一团水球,见王虎路过,笑着招呼道:
“听说你刚入内舍,对这《唤雨术》的精细操控还有些生疏?
正好,刚才我和几位师兄在探讨那日苏秦师兄讲课时提到的‘润物’之法,你要不要来听听?”
王虎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
“不……不用了师兄,我这笨手笨脚的,怕耽误师兄们修行……”
“哎,这话就见外了。”
张远大步走过来,甚至并不嫌弃王虎身上的汗味,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们都是同门,互通有无是应该的。
那日若非苏秦师兄在那明法堂上倾囊相授,我这《唤雨术》恐怕还要卡在瓶颈许久。
你是苏秦师兄的室友,也就是咱们的自家人。
来来来,这有个运气的法门,我给你演示一遍,你看好了……”
不由分说,几位师兄便将王虎围在中间,极其耐心地给他拆解起法术的关窍来。
没有半点不耐烦,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视,有的只是真心实意的指点与帮扶。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他当成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王虎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这一张张热情的脸庞,听着那一句句关切的话语,心中的迷雾终于一点点散去,变得澄明如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