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灵厨这一道上,他的天赋和造诣,可以说是断层式的领先。”
说到这,古青苦笑了一声:
“这人吧……手艺是真没得说,就是性子有些古怪。”
“他是个厨痴,除了做菜,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而且嘴特别毒,尤其是对食材的挑剔,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若是有人拿次品食材去糊弄他,或者是不懂吃的人糟蹋了他的菜,他是真的会拿菜刀赶人的。”
“王烨师兄和他之间的梁子……”
古青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据说就是因为有一次,王烨师兄在他那儿吃饭,嫌淡了,往那碗价值连城的【清汤燕窝】里……加了一勺辣椒油。”
苏秦:“……”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两人会老死不相往来了。
对于一个追求极致味道的厨痴来说,这种行为无异于在画圣的真迹上涂鸦,确实是死仇。
“不过,他为人其实挺好的。”
古青连忙找补道:
“只要你尊重他的手艺,拿出真正的好食材,他比谁都热心。”
“他经常说,好的食材是天地的馈赠,厨师的使命就是不辜负这份馈赠。”
苏秦点了点头,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兄有了个大概的印象。
一个偏执、骄傲,但有着绝对实力的技术宅。
“对了,古师兄。”
苏秦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他的名字,就叫‘原鲜’吗?这名字倒也别致,透着一股子厨家的本味。”
“名字?”
古青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看“外行”的表情:
“不,苏师弟,你误会了。”
他站起身,对着食味轩的方向遥遥一拱手,语气中充满了敬意:
“‘原鲜’二字,并非名字。”
“而是——敕名!”
“敕名?”
苏秦彻底愣住了。
这个词,他太熟悉了。
就在刚才,他自己刚刚获得了“天元”的敕名。
他深知这东西的分量,那是只有在大考中夺得魁首、获得所有考官一致认可才能获得的殊荣。
“不错,敕名。”
古青看着苏秦惊讶的表情,认真地解释道:
“在二级院,除了入学大考的‘天元’敕名之外,各大修仙百艺的脉系内部,也有着自己的考核与赏赐。”
“这位‘原鲜’师兄,入二级院两年。”
“在他还在校期间,曾连续整整八个月,夺得了灵厨师一脉月考的魁首!”
“八连冠!”
古青伸出八根手指,语气中满是震撼:
“那是压得同期所有灵厨学子都抬不起头来的绝对统治力!”
“为了表彰他的成就,道院特意赐下了这道敕名——【原鲜】。”
“寓意‘返璞归真,得味之源’。”
“虽然他因为已经保送,没有参加年终大考。”
“但在所有人心里,只要有他在,整个灵厨师一脉的魁首,就已经没有悬念了。”
“其他人,只能去争那个第二。”
古青叹了口气,眼中满是高山仰止的感慨:
“这就是真正的妖孽。”
“和你一样,都是那种能让人绝望的存在。”
苏秦听着,心中也不禁有些动容。
连续八个月的月考魁首……
这意味着在长达大半年的时间里,此人的状态、技艺始终保持在巅峰,且在不断进步,从未被人超越。
这份稳定性与统治力,确实恐怖。
“怪不得……”
苏秦低声自语:
“怪不得王烨师兄会让我来找他。”
“这【万愿穗】乃是愿力凝结,非实物灵材,处理起来最是考究火候与心神。”
“若非这种级别的灵厨大师,恐怕还真拿捏不住。”
古青点了点头,接过话茬:
“正是如此。”
“万愿穗处理起来极为复杂,它不是草木,而是一团纯粹的能量与因果。”
“一般的九品灵厨师,甚至连触碰它都做不到,稍有不慎就会被愿力反噬,或者让灵材消散。”
“我虽然也能处理一些九品灵材,那也是因为之前有幸跟在‘原鲜’师兄身边打过下手,学了一鳞半爪。”
古青看了看自己那双略显粗糙的手,有些遗憾地说道:
“但可惜,我的修为是短板,神念不够凝练。”
“这八品的万愿穗……我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怕给你糟蹋了。”
“但如果是‘原鲜’师兄……”
古青的语气变得笃定无比:
“让他来,一定可以!”
“他对食材特性的把握,对火候的控制,在咱们二级院,那就是天花板!”
苏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既然如此,那这位“原鲜”师兄,便是非见不可了。
苏秦正欲迈步出门,衣袖却被人轻轻扯住。
“苏师弟,且慢。”
古青拦在身前,眉头微蹙,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憨厚笑容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慎重。
他看了一眼苏秦空空如也的双手,摇了摇头:
“你就打算这么空着手去?”
苏秦步伐一顿,有些不解:
“不是去求人办事,而是去请人掌勺。我也备了银两作为酬谢……”
“银子?”
古青苦笑一声,打断了他:
“师弟,你把那位‘原鲜’师兄想得太简单了,也把这二级院里的规矩想得太浅了。”
古青拉着苏秦重新坐下,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过来人的沧桑:
“那位‘原鲜’师兄,敕名在身,又是保送三级院的人物,平日里想请他做菜的人,能从食味轩排到山门口。
莫说是银子,便是拿着功勋点去砸,人家若是心情不好,也未必会多看一眼。”
“他这人,有个怪癖。”
古青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只认两样东西。
一是顶级的食材,这你有,那株万愿穗确实够格。
但这第二样……”
“是什么?”
苏秦问道。
“是诚意,或者是……能入他眼的‘厨具’。”
古青叹了口气:
“他是个厨痴,对银钱看得极淡,但对那些稀奇古怪、能辅助烹饪的灵器,却是毫无抵抗力。”
说到这,古青站起身,目光投向青竹幡的西侧,那里隐隐有火光透出,伴随着金铁交鸣的叮当声。
“走吧,苏师弟。
在去见那尊大佛之前,咱们得先去拜访另一位‘高人’,备上一份他也拒绝不了的厚礼。
否则,即便你是天元魁首,今晚这门,怕是也未必能进得去。”
……
青竹幡西侧,夜色在这里被撕开了一道火红的口子。
这里是胡门社中专修【炼器】一脉弟子的聚集地。
不同于前山竹林的清幽雅致,此地热浪滚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炭燃烧后的硫磺味与金属冷却时的腥气。
一座座独立的石屋依山而建,宛如一只只匍匐在暗夜中的火兽。
每一座石屋的烟囱里都吞吐着暗红色的火光,将半边天际映照得忽明忽暗。
古青领着苏秦,穿过嘈杂的打铁声,径直来到了一座位置最为偏僻、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石屋前。
这石屋虽然外观简陋,甚至有些灰扑扑的。
但门口却并未像其他屋子那样堆满废弃的矿渣,反而打扫得干干净净。
就连门前的石阶都被磨得锃亮,透着股子匠人特有的严谨与洁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