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给了我一个惊喜啊。”
“大大的惊喜。”
苏秦看着陈鱼羊那副如临大敌、甚至有些敬畏的模样,心中微微一怔。
他虽然知道这万愿穗不凡,但也没想到能让这位二级院的首席灵厨失态成这样。
“陈兄……”
苏秦试探着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这食材……处理起来难度很大吗?”
“若是太难,或者有风险……咱们可以从长计议,不必急于一时。”
“难?”
陈鱼羊听到这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癫狂的自信,也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快意。
“何止是难?”
“简直是难如登天!”
陈鱼羊指着那株稻穗,眼神狂热:
“这东西涉及因果,牵扯愿力。
普通的灵火根本烧不透它,寻常的刀具切上去就会被愿力崩断!
若是心志不坚的厨子,甚至会被其中的众生念头冲击神魂,变成白痴!”
“你要是去问别人……”
陈鱼羊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放眼整个二级院,哪怕是食味轩那些教习……”
“除了我师父‘一味入道’的李教习之外,恐怕没人敢接这个活儿!”
“一般的九品灵厨师,见到这东西,只怕连锅都不敢开!”
听到这,苏秦眉头微皱。
如果连教习都不敢轻易接手,那……
“但是!”
陈鱼羊话锋一转,整个人忽然挺直了腰杆。
一股凛冽的、如刀锋般锐利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那是属于顶尖“手艺人”的骄傲与霸气。
“我嘛……”
陈鱼羊嘴角上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能做!”
“而且……能轻松处理!”
苏秦微微一愣,随即心中一动,脱口而出:
“莫非……陈兄对此类愿力食材,有专攻?”
毕竟,术业有专攻,或许这位师兄恰好擅长此道?
“专攻?”
听得这两个字,陈鱼羊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他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苏秦面前轻轻晃了晃。
那一刻,那张原本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慵懒的脸上,陡然绽放出一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那是一种绝对的自信,是站在山巅俯瞰众山的霸气。
“不,苏兄,你错了。”
陈鱼羊嘴角微扬,眼眸中神光湛然:
“我不专攻愿力,也不专攻因果。”
“或者说……”
他目光扫过那株金色的稻穗,语气变得无比从容:
“五行也好,阴阳也罢,甚至是这虚无缥缈的因果愿力……”
“万般灵材,千种药性,到了我这儿,皆是——专攻!”
苏秦一怔。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陈鱼羊的声音便再次响起,一字一顿,如雷贯耳:
“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之所以我当初能随手指点古师弟处理九品万愿穗的皮毛……”
“只因为——”
“我,早已不是九品。”
“我是——【八品灵厨师】!”
“八品!”
这两个字,如同定海神针,瞬间镇住了全场,让这小院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啪嗒。”
古青手里那把用来扇火的蒲扇,无力地掉落在地。
他呆呆地看着这位平日里懒散、不修边幅的师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八品”二字在疯狂回荡。
八品……
那是基本只有三级院大修才能触及的领域!
那是真正的大师!
“难怪……”
古青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后的恍然:
“难怪师兄当年能一眼看出我手法的纰漏……”
“九品与八品,看似只差一阶,实则是‘术’与‘道’的区别。”
“一法通,万法通。”
“站在八品的高度,再看九品的灵材,哪怕是再偏门的愿力属性,在师兄眼里,也不过是稍微特殊点的食材罢了!”
“我早该想到的……”
苏秦看着陈鱼羊那自信飞扬的脸庞,心中亦是掀起了惊涛骇浪,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敬佩。
能在二级院时便跨越那道凡与仙的分水岭,这等才情,当真可怖。
“难怪他敢如此狂妄,难怪他连教习都不放在眼里。”
“原来……”
“他早已站在了山巅。”
“行了,把下巴收一收。”
陈鱼羊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古青,随手散去了周身那股凛冽的刀意,整个人又塌回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他将那把五味铲在手里转了个花,指了指那株悬浮在半空、依旧散发着柔和金光的稻穗,语气中多了一丝身为大厨见到顶级食材时的迫切与郑重:
“这东西娇贵,见不得风,也受不得杂气。”
“若是再在这院子里晾着,那愿力散了一丝,我都得心疼半天。”
说罢,他转身走向院角那间看似不起眼的偏厦,脚步虽轻快,却透着一股子奇异的韵律:
“都跟进来吧。”
“今日,便让你们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烹饪造化’。”
苏秦收摄心神,不再多想,操控着那株【万愿穗】紧随其后。
古青也连忙回过神来,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即将开始的仪式。
推开那扇看似陈旧、实则隐隐流转着禁制光华的厚重木门,一股冷冽而纯净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并不大,却出乎意料的空旷。
四壁皆是青灰色的岩石垒砌,不见半点烟熏火燎的油腻,反而透着一股子丹室般的清净。
正中央是一方巨大的黑铁案台,上面一尘不染,只有几把形制古怪的刀具静静陈列,寒光内敛。
而在案台的一侧,是一座造型奇特的炉灶。
那炉膛内并未见柴火,只有一团幽蓝色的火苗在静静跳动,仿佛有生命般吞吐着周遭的灵气,将这间石室映照得忽明忽暗。
陈鱼羊随手将一直提着的竹篮放在一旁,走到案台前,神色瞬间变得肃穆。
他双手捧着那把刚刚得来的暗金色“五味铲”,指尖缓缓抚过铲身上流转的赤、青、黄、白、黑五色符文。
“咔哒。”
一声轻响,那是灵力契合的声音。
他抬手一挥,那铲子便自行飞起,悬于那团幽蓝火苗之上。
受那灵火温养,铲身发出一阵细微而欢愉的嗡鸣,仿佛沉睡的神兵终于遇到了真正的主人。
“好东西。”
陈鱼羊低赞一声,随即转过身,目光越过古青,直直地落在苏秦身上,眼神锐利如刀:
“东西放案上吧。”
苏秦微微颔首,心念一动,那株承载了青河乡数千百姓愿力的【万愿穗】,缓缓飘落在那方黑铁案台的正中央。
甫一落下,那股宏大而纯粹的愿力波动便如潮汐般在狭小的空间内激荡。
古青只觉胸口一闷,下意识地退后半步,背脊紧贴着冰冷的石墙,眼中满是骇然。
即便是第二次见,这等“因果具象”的压迫感,依旧让他这个通脉中期的修士感到心悸。
陈鱼羊却半步未退。
他眯起双眼,瞳孔深处似有两团细小的火焰燃起。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围绕着案台缓缓踱步,目光如钩,一寸寸地剖析着这株灵植的纹理、气机,乃至那每一粒谷壳上流转的人间烟火气。
“九品之身,八品之实。”
陈鱼羊伸出一根手指,隔空虚点了一下那稻穗的顶端,指尖并未触碰,却激起一圈金色的涟漪。
“愿力虽纯,却显杂乱;因果虽重,却未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