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兄高义,苏秦铭记于心。”
“但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
“苏秦今日来此,虽是陈兄引荐,但所求之事,并非乞讨,亦非索取。”
他直起腰杆,目光灼灼:
“这月考排名,本就是我必须要去争的东西。”
“我是天元魁首,是胡字班的希望,哪怕没有这档子事,我也定会全力以赴,去争那前列的席位。”
“至于这盘口之事……”
苏秦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通透与豁达:
“不过是顺水推舟,借势而为罢了。”
“能让这信息差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利益,是蔡兄的手段,也是薪火社的底蕴。”
“苏秦不过是那颗恰好落在了棋盘上的棋子。”
“至于分润……”
苏秦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诚恳:
“蔡兄执掌薪火社,家大业大,需得统筹全局,平衡各方利益。”
“我一介新生,无寸功于社,岂敢妄谈分红?”
“这盘口若能成,那是蔡兄运筹帷幄之功。”
“苏秦只求……”
他看了一眼陈鱼羊,又看回蔡云,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若这局真能让蔡兄觉得满意,日后苏秦在二级院修行,若遇难处,亦或是需要些许方便之时……”
“还望蔡兄能看在今日这份‘默契’的份上,给个方便,或是指条明路。”
“如此,苏秦便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说得漂亮至极。
既全了陈鱼羊的面子,表明自己不是那种不知好歹、贪得无厌之人。
又给了蔡云足够的台阶和尊重,承认了对方的主导地位。
更重要的是……
他主动放弃了那种赤裸裸的、可能引起反感的金钱分红,转而求取更为长远、也更为隐性的“人脉”与“资源”。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以退为进。
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一个承诺,一个人情,远比几百点功勋要值钱得多。
蔡云听着苏秦的话,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青衫少年,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郁,甚至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头。
“好。”
“好一个顺水推舟,好一个给个方便。”
蔡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是一种遇到了聪明人、可以省去无数口舌的愉悦:
“陈兄,你这眼光,确实毒辣。”
“这小子,不仅仅是天赋好,这心性……更是难得。”
他转头看向苏秦,语气中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多了几分对待“自己人”的亲近:
“苏师弟,你能有此见识,倒也省了我一番口舌。”
“不错。”
蔡云坦然道:
“这金榜赌斗,牵涉甚广,非我薪火社一家之私。”
“天机社定赔率,聚宝社走账目,七大社各有分工,利益早已瓜分完毕。”
“若是要从这既定的盘子里,硬生生抠出一块大的分润给你,哪怕我是社长,也难免会招来非议,甚至引来其他学社的觊觎。”
“你既修为未至,资历尚浅,这桌上的肉,你确实还吃不稳。”
“强行去吃,只会崩了牙。”
蔡云说到这,话锋忽然一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他沉默了半晌,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
“不过……”
蔡云抬起头,目光如炬:
“既然是陈兄带来的人,又是如此识趣的聪明人。”
“我蔡云若是一毛不拔,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薪火社欺负新人?”
“功勋点的分红,给不了你。”
“但……”
蔡云站起身,大袖一挥,一股豪气顿生:
“我能给你价值相匹配、甚至……对你目前而言,更为珍贵的东西!”
“哦?”
苏秦心中一动,却并未失态,只是静静等待。
“跟我来吧。”
蔡云没有多解释,转身向着大厅深处走去。
那里,有一扇并不起眼的暗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禁制符文,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陈鱼羊见状,对着苏秦挤了挤眼,那意思很明显——“小子,你有福了”。
苏秦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头的期待,迈步跟了上去。
暗门之后的甬道并不长,却极其幽深。
两侧的墙壁并非普通的石材,而是用一种能够隔绝神念探查的黑曜石砌成,每隔三五步,便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而恒定的光芒。
走在其中,就连脚步声都被那特质的石材吞噬,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死寂。
苏秦跟在蔡云身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两侧那些被禁制封锁的暗格。
虽然看不清里面究竟放了什么,但仅凭那偶尔溢出的一丝令人心悸的灵压,便足以让人明白,这里才是薪火社,或者说是蔡云真正的底蕴所在。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圆形的密室,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细碎的宝石,依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转,竟是在这就地底深处,模拟出了一方缩微的星空。
而在那星空之下,立着一座青铜铸造的八卦台。
蔡云径直走到台前,并未回头,只是轻轻一挥袖。
“嗡——”
那一圈原本黯淡的烛火无风自燃,将这密室映照得通透。
他没有丝毫废话,手腕一翻,一方古朴至极、表面甚至带着些许裂纹的木盒便出现在掌心。
随着木盒开启,一股并非灵气、却比灵气更加厚重、更加苍茫的气息瞬间溢满全场。
苏秦定睛看去。
只见那盒中静静躺着一撮细如尘埃、却闪烁着七彩流光的沙砾。
那沙砾并不安分,在盒中自行流转,时而聚散成云,时而凝结成塔,仿佛蕴含着某种未知的生命力。
“这……”
一旁原本还抱着看戏心态的陈鱼羊,在看清那物的瞬间,眼皮猛地一跳,向来懒散的身子也下意识地坐直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指着那木盒,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老蔡,你这是……”
“八品灵材——【流光岁月沙】?”
“你这个平日里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铁公鸡,这回是真舍得大出血了啊……”
陈鱼羊啧啧称奇,目光在蔡云和苏秦之间来回打转,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老友:
“这东西,可是用来修补高阶法宝,甚至是用来推演天机的消耗品。
就在上个月,聚宝社那边开高价,你都没松口。
今儿个……怎么这就拿出来了?”
蔡云并未理会陈鱼羊的调侃,他神色专注,手指轻轻捻起一撮流光沙,那沙砾在他指尖跳动,如同听话的精灵。
“既然说了要给等价的回报,那我蔡云便不会食言。”
蔡云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子商人的诚信与傲气:
“苏师弟的这份情报,若运作得当,收益何止千金?
区区一撮流光岁月沙,虽说珍贵,但这笔账……我算得过来。”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面向八卦台,将那撮沙砾轻轻洒落在台面的乾坤方位之上。
苏秦站在一旁,看着蔡云那繁复而玄奥的动作,心中虽知这是机缘,却也不免生出几分疑惑。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问向身边的陈鱼羊:
“陈兄,蔡师兄这是……在做什么?”
“我看这阵势,倒不像是炼器,也不像是布阵,反倒像是……”
苏秦顿了顿,找了个贴切的词:
“像是在……祭祀?”
陈鱼羊闻言,收回了盯着那流光沙的目光,转头看向苏秦。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苏秦,你虽入了二级院,但对这修仙百艺中的【鉴宝师】一脉,可有所了解?”
苏秦沉吟片刻,斟酌着词句答道:
“略知一二。”
“据闻鉴宝师乃是修仙界中的慧眼,能辨识灵材真伪,能断定法宝品阶,甚至能通过望气之术,趋吉避凶,寻幽探秘。”
“在世俗眼中,鉴宝师便是那火眼金睛的伯乐,能让蒙尘的明珠重现光华。”
这确实是绝大多数修士对于鉴宝师的认知。
一个辅助性的、依靠眼力和经验吃饭的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