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的赌斗,是老生和精英私人之间举行。
七幡不做庄,只抽取一些服务费。
但赌注...只要赢了,全是功勋点。”
蔡云晃了晃手中的腰牌:
“这一百点,我替你入局。”
“我不押你赢,也不押你输,那样太显眼。”
“我会将这笔钱,分散投入到几个与你排名挂钩的‘对冲盘’里。”
“只要你能在月考中杀出重围,搅乱了这一池春水……”
蔡云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那些原本稳操胜券的老生排名必然会波动,这一波动,便是利润。”
“等到月考结束……”
他看着苏秦,语气郑重:
“连本带利,能翻多少,全看你的本事。”
“赢了,我如数转给你,分文不取。输了,你也别怪我手气背。”
这是在规则的边缘游走,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这也是唯一能让苏秦手中的功勋点,在短时间内实现暴增的途径。
“多谢蔡师兄成全。”
苏秦再次拱手,这一谢,谢的是对方的担待。
毕竟,代人下注这种事,若是被查出来,对身为薪火社社长的蔡云来说,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对方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给足了陈鱼羊面子,也给足了他这个“潜力股”诚意。
“各取所需罢了。”
蔡云摆了摆手,转身重新走回八卦台前,背对着两人,声音恢复了清冷:
“行了,夜深了,我还要复盘今日的星象。”
“就不送二位了。”
这是逐客令。
苏秦与陈鱼羊对视一眼,皆是识趣之人,当即不再多言,转身退出了这间充满神秘与豪奢气息的石室。
……
出了薪火社的大门,夜风更凉了几分。
山道两旁,那些原本在夜色中摇曳生姿的奇花异草,此刻也大多收敛了光芒,陷入了沉睡。
整个紫云顶,一片静谧。
苏秦走在陈鱼羊身侧,脚步虽然平稳,但心中却有一股紧迫感在不断升腾。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上中天。
距离他获得“万民念”敕名,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时辰。
而那“集思广益”的恐怖加持,是有时效的。
只会持续十二个时辰!
这十二个时辰,是悟道的黄金期。
刚才在蔡云那里,为了升华敕名、谋划布局,已经耗费了不少时间。
如今诸事已毕,剩下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贵如金。
“陈兄。”
走到岔路口时,苏秦停下脚步,对着陈鱼羊拱手道:
“今日之事,多谢陈兄奔波。”
“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苏秦定当全力以赴。”
陈鱼羊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草茎,双手枕在脑后,闻言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怎么?这就急着要走?”
“看你这架势,是打算去藏经阁?”
被说中心事,苏秦也不遮掩,坦然点头:
“正是。”
“万民念敕名的加持,正值巅峰。”
“我想趁着这股热乎劲儿,去藏经阁看看,能否再悟出一两门实用的法术,也好为六日后的月考多添几分胜算。”
他现在的手段虽然强横,但太过单一。
除了种地和御虫,在其他方面几乎是一片空白。
若是遇到针对性的考题,难免会有些捉襟见肘。
陈鱼羊听完,却并没有像苏秦预想的那样点头放行。
相反,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苏秦一番,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坏笑。
“急什么?”
陈鱼羊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藏经阁就在那儿,又跑不了。”
“那里面的书都是死的,你什么时候去看都一样。”
“但这竹杠……你要是现在不敲,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苏秦愣了一下,目光从陈鱼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扫过,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刚刚走出的、名为“薪火”的洞天幡。
“敲竹杠?
”苏秦低声重复了一遍,心中那种刚才因“坐庄”而升起的激荡感尚未完全平复,一种新的、更为微妙的荒谬感又涌上心头。
刚在鉴宝首席那里谈成了一笔足以撼动月考盘口的大买卖,转身就要去另一家“敲竹杠”?
这位陈师兄的行事风格,当真是如那天上的流云一般,让人捉摸不透。
“怎么?怕了?”
陈鱼羊双手插在袖口里,那副懒散的模样哪里像是个要去“砸场子”的恶客,倒像是个吃饱了饭出来遛弯的闲人。
他下巴朝北边那片被浓雾锁住的山头扬了扬:
“刚才在老蔡那儿,那是生意,是合作。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那是讨债,是说法。
性质不一样。”
苏秦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神色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陈兄说笑,既然上了这条船,哪里还有怕的道理。
只是有些好奇,这竹杠……该怎么个敲法。”
“去了便知。”
陈鱼羊嘿嘿一笑,不再多言,迈开步子,朝着那片终年不见阳光的北坡走去。
苏秦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几片幽深的竹林,脚下的路逐渐变得崎岖起来。
不同于薪火社那边的灯火通明、玉石铺地,通往北边的路,显得格外的荒凉与冷清。
路两旁的草木长得极为茂盛,却大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叶片肥厚,在夜风中摩擦出一种类似私语般的沙沙声。
空气中那种草木清香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杂着潮湿泥土与陈旧线香的味道。
越往前走,雾气越浓。
那雾不似寻常水汽,粘稠得有些坠人,神念探出去,竟好似泥牛入海,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混沌。
“到了。”
陈鱼羊停下脚步。
苏秦抬头望去,只见前方迷雾翻涌间,一面巨大的紫色幡旗若隐若现。
那旗面并非丝绸,倒像是由某种不知名的兽皮缝制而成,上面绘满了星斗轨迹与八卦爻辞。
而在那幡旗之下,是一座造型奇特的建筑。
它不像是一座学社的驻地,倒更像是一座古老的观星台,孤零零地矗立在悬崖边上,仿佛随时都要乘风归去。
这便是二级院七大紫旗之一——【天机社】。
平日里,这里是整个二级院最神秘的地方。
除了那些求签问卜的学子,鲜少有人敢随意靠近。
传闻中,天机社外围布满了迷阵,若无指引,便是通脉境的老生也得在里面转上三天三夜。
然而此刻。
苏秦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天机社原本应该紧闭、且刻满禁制的两扇青铜大门,此刻竟然是大敞四开的。
门内幽深的甬道两侧,并未点灯,却有一颗颗悬浮的萤石散发着幽冷的光,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而在那大门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身形瘦削,脸上架着一副水晶磨制的单片眼镜,手中握着一卷竹简。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站了很久,久到连肩膀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夜露。
见到陈鱼羊和苏秦走来,那人并未露出丝毫惊讶之色,只是合上手中的竹简,微微欠身,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陈兄,苏兄。”
“社长已在观星台恭候多时了。”
陈鱼羊脚步未停,只是在那人身前稍微驻足,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他一眼:
“田裕?怎么,今儿个不摆弄你那些龟壳铜钱了?
跑这儿来当门童,倒是屈才了。”
被唤作田裕的青年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神色依旧木讷:
“社长有命,不敢不从。二位,请随我来。”